李执璧倒不是光为了恶作剧,才把兔子笼子给劈了的。
他把笼子拆开几半,竹子一律斜着削尖,作为防御隐匿在洞口草丛之中,隐藏方位相当之阴险。
弄好防御,两人一块在瀑布边洗脸,洗手。
流动的水嘛,不怕不干净,于是南蕙在他的瞪视下,给兔子洗了个澡。
有的小鱼,顺着瀑布流下,砸进下面水潭中。
南蕙看了,眼睛一亮:“朋友,你想不想吃鱼?”
鱼片可以生吃耶。
李执璧扭头看她:“你想害我性命?鱼是发物,你这个庸医。”
南蕙怔了一下,苦笑着拍拍脸:“呀,我真是跑晕头了,晕头转向,连这个也忘掉啦。”
已经分不清黑天白日多么久没睡觉了?两天合起来睡了有两个小时没有?
南蕙揉着太阳穴,头痛欲裂,眼睛肿胀干涩,只觉得进了山洞,心神一放松,心脏濒死的感觉,恨不得闭着眼睛就能睡着。
两人喝了点儿凉水,吃了点儿炒米,清点了兵器,一把剑一把刀,两张弩弓,四五十支箭。弩弓箭就放在随手可拿的地方,空胡禄当枕头,李执璧手里握着剑,南蕙怀抱着一把刀,小兔子窝在她的脚边,两人找个靠里的,干燥点儿的地方,席地而睡。
石头当床当然又冷又硬,可是累倦到快死的身体骤然躺下,舒展僵疼的四肢的时候,简直又痛又舒服地要喟叹一声。
就算明天要死,死就死吧。啊……至少现在,伸个大大的懒腰,让她先舒舒服服睡一觉吧。
李执璧抱着他的剑,闭着眼睛,眼也不睁地说:“手碰着我的头了,把手收回去。”
“哦。”
于是伸懒腰伸成“大”字形的南蕙,手脚并拢,把自己变成竖“一”形。
又打了个难以忍住的哈欠,眼角都挤出两滴泪,然后就搂着她的刀睡着了,陷入深沉的,安宁的,静谧的梦乡。
*
倦极了的南蕙做了一个美梦。
她梦见阿娘随着千军万马来了。阿娘带来毒药,迷药,无数陷阱暗器铁蒺藜,也穿上对方盔甲衣服,伪装成对方的人,背后下杀手,对方死的七零八落很惨,她们大获全胜背着小包袱回家。
南蕙说,阿娘,你好卑鄙。
廉娘子哈哈笑道,卑鄙好呀,我希望我所有的敌人都觉得我卑鄙,然后就不敢惹咱们了哈哈。
南蕙偎依着阿娘的胳膊,闻着她身上熟悉的草药味,苦香苦香的。她说,阿娘,我这几天吃不好睡不好,我快累死啦。
阿娘摸着她的头发说,没事儿啦,年轻人身强力壮的,睡上个三天三夜就休养过来啦。对啦,娘给你买了枣泥糕,想吃吗?
想!!
热糕塞进嘴里,鸡蛋白糖的清甜,碎枣肉的嚼劲,蜜红豆的糯香,幸福满满,口舌生津,这种幸福的滋味,真是给千两黄金也不换!
南蕙蜷缩着翻了个身,笑眯眯睁开眼。
昏暗,潮湿,石壁,受伤的家伙,血腥的武器,除了个好似人间石棺材的破山洞,啥好吃的也没有。阿娘没有,枣糕没有,瞬间她就闭上了眼睛,希望能续上之前那个梦,再延续一时片刻的幸福。
可是她很快又睁开了眼睛,猛地坐了起来。
她手贴着的手臂,滚烫的吓人。怎么折腾都没事儿,免疫力强的简直变态的李执璧,在睡了这一觉后,好像所有的伤痛问题都在此刻爆发了。
他苍白的脸烧的通红,手能摸到的任何地方,额头,脖颈,都烫的厉害,更可怕的是他手脚冰凉,而且没有出汗。
这代表体温还要继续上升!
“喂,喂?”
南蕙轻拍他的脸,他张着口微微喘息着,好像陷入昏迷,最后南蕙干脆喊他小名:“鹏鹏,鹏鹏!”
李执璧终于被她弄醒了。
“冷……”
头搭在南蕙腿上,他前所未有地虚弱。
——两个人都意识到一件事,药失效了。当然不是南蕙的草药,南蕙的草药都是平常的药,倘若李执璧腿受伤以后,卧床一个月,用她的药绝对没问题。可是现在特殊情况,从一开始到现在,他们已经不知道奔袭了多久,伤口一直得不到休息。
之前管大用的,一直是李执璧自己服用的,宫廷制作的丹药——犀角保命丹。
李执璧没有第二颗,这时谁也变不出来。
南蕙稳了稳心神,深呼吸一口气,伸手解开那小子腿上的绷带,果然惨不忍睹,已经几处化脓了。
曾经白色的绷带,现在几乎都是黑红,有的黏在皮肉上,需要很小心很费力才能揭开而不带出大片血痂。
李执璧痛的浑身绷紧发抖,拳头几乎要将剑鞘捏扁了,那骨骼都咯咯作响。
他还是倔强地很,咬碎了牙关也不肯哼叫一声,南蕙满头大汗(她真希望这身汗是对方出的,至少能退些烧),替他清除绷带,草药泥脏污,和脓液。
一定会有细菌的,这没法创造无菌环境,只能尽人事听天命,在援军到来之前,凭李执璧本人的免疫力硬抗。
“您疼您就叫出来呀。”
她以前也起过火疖子,知道刮除脓液是多疼,简直顶翻了天灵盖的疼。这小子闷不吭声,她压力反而更大。
李执璧狠狠瞪了她一眼,身体绷直了,然后一声没吭,直接给疼晕过去了。
好吧,晕过去也算是打了麻药。
南蕙用袖子擦擦额头上的热汗冷汗。
其实这一路上,逃,躲,追,杀,一直都是这小子领队。覃百药虽然也强,但明显没有带兵打仗的经验,小顺和南蕙熟悉山路,但不知道什么是易守难攻的地形,不知道怎么合纵围杀。
只有这小子,一路冷静,一副深谙兵法的模样。
现在,领着大家撑到现在的人,倒在地上昏迷不醒,怎么办?
南蕙盯着自己的行囊,可怜的行囊,草药已经很匮乏,现在要做的,是找草药。就算只是普通的草药,只能起到百分之十的作用呢,也比百分之零的作用强,是不?
南蕙带上防身的东西,刀子,弩箭,离开昏迷的那小子,踏出了洞口。
等她带着剜好的一大把草药,鬼鬼祟祟回来的时候,刚穿过洞口,突然打了一个激灵。箭尖对着她的瞳孔。
南蕙马上双手举高,做出投降的姿势:“是我!是南蕙!别错杀好人啦!!”
昏暗中,是一双明亮寒冷的眼睛。
那小子不知道已醒了多久,虚弱的躺在地上,却不耽误他单手持着弩箭,极富杀意地对准了来人。
两人对峙了几息或者十几息的时间,总之,漫长到南蕙几乎忍受不了啦,那小子大约判断出她没有引敌而来,这才慢慢单手放下弩弓。
“我以为你走了。”李执璧说。很平淡的声音。
南蕙死里逃生,忙伸手给他看手里的一大把草药。
李执璧抬起眼帘,目之所及,那家伙背对水帘的茫茫白光由远及近。
方才洞里只有他一人,昏暗,死寂,病痛,像是被世界埋葬。
也不知为何就只多了这一个人,倒像是多了满室的活人。
昏暗里,她的脸,像是在发光。走近了,才看出是一片水光。脏兮兮的人儿只有脸被水冲干净了,很白,很俊俏,也很愤怒的一张小脸。
“怎么不逃走?”李执璧闭上眼睛,淡淡问:“怎么不趁机回家?”
“我从来没觉得自己很孝顺,但是至少也不想把杀手引到家里呀。”南蕙声音有些冷:“放心,我也没把敌人引到这里!”
李执璧微微叹了口气,稍微有点儿歉疚。
他的小腿又渗出来脓水了,清理过程,堪比关公刮骨疗毒。
南蕙看他疼地青筋暴起,为转移他的注意力,胡乱给他讲笑话,趁他笑的开心时,下狠手挤掉最大的一处脓液,疼地他俊脸扭曲。
“手真黑呀。”他闭着眼睛,冷汗涔涔地说。
这话不好接,南蕙装作没听到。
*
像突然是进入了另外一个空间,时间变得漫长而焦灼。
李大少爷时而清醒,时而晕迷。
醒的的时候,南蕙就抓紧喂他喝点儿水,吃点儿东西。
昏迷的时候,南蕙就趴在他旁边的石头上,睁着眼睛守着他。
排除脓液后,伤口薄薄敷了层消炎止痛草药泥,也不敢包扎了,晾着透气。
有时候他会突然发烧,浑身滚烫,南蕙就挤点儿清热败火的草药汁给他喝,推拿、刮痧,一通手忙脚乱的操作,叫他发发汗,等摸着手心从冰凉到滚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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