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无论怎么看，西奥都像一个正常的孩子。
森鸥外看着少年被带进办公室，他拥有正常人的喜怒哀乐，也有鲜明的喜恶。
他应该在横滨的某所国中里读书，在放学路上和同学分一瓶汽水，而不是站在Port Mafia的首领办公室里，对着Mafia首领怒目而视。
森鸥外看得很清楚，西奥讨厌他，那点厌恶从蓝色的眼睛里溢出来，没做任何遮掩，像一盆装得太满的水，稍一晃就往外泼。
可是为什么呢？森鸥外清楚不会有任何部下在西奥耳边说他的坏话。
所以，是之前的几次会面给这孩子留下了糟糕的印象吗？
那可真的是糟糕呢。
少年的头发被风吹得乱七八糟，十三岁的身量，套着不合心意的小马甲，领口被扯得歪向一边，肩膀绷得紧紧的。
森鸥外把这一切收进眼底。
“西奥君。”他开口，“你目前的身份挂在Port Mafia名下，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西奥扯了扯嘴角："意味着你要雇佣童工吗？"
他歪了歪头，眉眼弯弯地又补了一句："哇哦，好厉害的大人。"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西奥的性格既不像魏尔伦，也不像兰堂。
森鸥外只觉得好笑，果然是小孩子啊，喜恶如此鲜明呢。
他挑了挑眉，慢条斯理地开口：“你知道你的存在有多特殊吗？”
“如果异能真的是可以突破的存在，那么你身上的痛苦与秘密是什么呢？”森鸥外说，“异能的相互拼接如此轻巧，那么世界上早就没有普通人了。”
面对面的状态，森鸥外可以轻易看清少年在听见这番话后的所有表情。
茫然，不解，又或者是无所畏惧。
是听不明白吗？可兰堂是一个极度聪慧的人，魏尔伦也是。他们的基因拼出来的孩子，能是什么笨蛋呢？
只是因为高傲而已吧。
西奥歪了歪头，嘴角往下压了压。
“我讨厌你们这些大人。”他的不满显而易见，“不断兜圈子，把每句话都说成谜语。”
“我只是一个普通人而已。”
森鸥外笑了一下：“不，你只是不明白。”
对话到此结束。
西奥的平静生活，也到此为止了。
☆★★
从首领办公室出来，西奥的米虫生活正式宣告破产。
西奥最烦这种对话了，明明森鸥外说的每个字他都听得懂，可是为什么连起来就听不懂了。
这群人一个比一个会打哑谜，什么话都只讲一半，剩下半句留给你自己猜。
如果说周围的人都是谜语人，那西奥就是绝对的清流。他说的每一句都是实话。
只是没人信而已。
“我只是一个普通人而已”，多真诚的一句自我介绍啊，结果森鸥外回他一句“你只是不明白”。
西奥想想都觉得委屈。
两个黑西装一左一右，没往电梯走，反而拐进了另一条走廊。
西奥愣了几秒才反应过来，他不是要回中也的别墅。
魏尔伦作为五大干部之一，有自己单独管辖的部门。森鸥外怎么可能允许他把“弟弟”养在自己眼皮底下？那跟私藏兵器有什么区别？
所以，他被塞给了中原中也。
这有什么区别啊？难道就因为他不是中原中也的儿子吗？不是，在说什么啊！
走廊尽头，两个黑西装替他推开了一扇门。
中原中也正站在一张铺满地图的桌子前，几个部下围在两侧。听见门响，他抬起头。
“请多指教啊，中也先生。”西奥先开口，还特意拖长了尾音。
中原中也把手里的笔放下：“不必如此称呼我，怎么说我也是你的哥哥。”
西奥迟疑了一下，歪头：“额，你也是兰堂的儿子？”
几个部下同时屏住了呼吸，眼神在两人之间疯狂打转。
中原中也帽檐底下的太阳穴跳了一下。
西奥在心里哈哈大笑，逗中也就是有意思，他怎么可能不知道中原中也的来历？
兰堂带回来的人形荒霸吐，魏尔伦单方面认下的弟弟，这些月見爱丽丝早给他科普过八百遍。
他只是厌烦别人用兄弟的名号跟他拉近关系。
他又不是兰堂的儿子，更不可能和这些人有什么血脉关系。
一个两个上赶着当哥哥，横滨是流行批发亲情吗。
中原中也的心态显然很好，用无语的目光看了他几眼，就重新拿起笔，敲了敲桌上的地图，开始说任务的要求。
西奥以为任务讲解至少要说很久，结果中原中也只对他说了一句话，就把笔往地图上一戳。
“等会你就站在他们中间，不乱动就不会受伤。”中原中也说。
西奥：“……嗯？”
西奥：“嗯！？”
中原中也扶了扶帽檐，视线别向一边：“至少，作为孩子。”
西奥没听懂，但中原中也显然没有给他追问的时间，已经转身招呼部下出发了。
☆★★
任务地点在港区的一处旧仓库群。
西奥被安排在一圈黑西装的中间，前后左右全是人高马大的壮汉，把他围得像个会走路的夹心。
中原中也走在最前面，外套下摆被海风卷了起来。
西奥对Port Mafia的任务不感兴趣，也不打算听，毕竟对他来说，Port Mafia的任务还不如消消乐通关重要。
他掏出手机，原地摸鱼格外高兴，他往后退了半步，让自己更彻底地缩进人墙里。
——摸鱼，启动。
旧手机反应慢，戳了两下屏幕才亮起来，他点开和月見爱丽丝的对话框。
【西奥：我见到森鸥外了。】
【月見爱丽丝：怎么样怎么样？他说什么了？】
【西奥：说了一堆听不懂的话，什么异能突破、痛苦秘密。我回了他一句我是普通人，他说我不明白。】
【月見爱丽丝：工藤同学说你做得对！】
【月見爱丽丝：森鸥外最擅长把人绕进去，你只要咬死“我是普通人”这个人设就行。】
【西奥：我本来就没装，我真是普通人。】
【月見爱丽丝：……这话你跟我说没用，得让那群人信啊。】
【西奥：说的也是。】
西奥抬头扫了一圈，前后左右的黑西装都面朝外，没一个人回头看他。
很好，没人发现他在摸鱼。
【月見爱丽丝：对了，工藤同学让我问你，你现在方便说话吗？】
【西奥：在任务现场，被围在正中间，前后左右都是人。方便，说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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