顺武十九年,新春,大喜。
鲜红绸缎覆在湘东府门匾,乍看喜气洋洋,却掩不住此地作为囚牢的冷寂。
迎亲喜轿落地,枣红骏马嘶鸣停在正门前。马背上的人墨发由血玉冠高束,衬得人眉眼愈发锋利如刃,玄铁铸造的长剑横陈马鞍,她手握长剑,纵身下马,面带笑意,风度翩翩地走上前,丰神飘洒,气宇轩昂,分不清是男是女。
一时间,达官贵人们见到她手里杀人如麻的长剑后,瓢泼大雨般嘈杂的争议声霎时掐在各自咽喉。
只见那人很享受这死寂的氛围,眼里闪着看死人般戏谑的精光。
戎缺危,翊国君王的第七女,自小含着金汤匙,享誉皇恩盛宠长大,是翊国唯一的皇女,金尊玉贵,才貌无双。她九岁开宗立府,十三岁站上朝堂,可谓是手眼通天,权倾朝野的存在。可她却也是一个患有狂病的疯子,阴鸷狠毒,狂躁易怒,在翊国上京都是随心情砍人。
长剑拖在地面,剑尖划出一条长长的裂纹,火星子乱溅,摩擦出的声音令人头皮发麻,不少官员捂了把自己的脖颈,仿佛那里有一道平整的创口,正发出阵阵钻心刺骨的痛麻。
戎缺危挑眉,他们恐惧畏缩的模样,正是她今日最想看到的场景。素白的手指轻叩铁门,她扬声道:“薄夙,我接你去拜堂。”
今日是腊月十二,翊国七皇女和宸质子的成亲之日。
湘东府内,铜镜映出一张苍白的面容,大红的吉服穿在清癯的身上,空荡得就似只剩下一副骨架。薄夙呆若人偶,任由仆从将他上下摆弄。
“公子,好歹是您的大喜日子,笑一下。”老嬷嬷从头到尾提醒这年轻的公子不下十回,偏就这人如死灰一般,没有半分要成亲的喜悦之色。
薄夙叹气,“大喜日子?有命活到拜堂再说吧。”
老嬷嬷听不懂他在说什么,捡着吉祥话讲:“呸呸呸,公子天生福相,定能和娘子和和美美,长命百岁!”薄夙的贴身太监步伐匆匆地从外面走进来,附耳道:“殿下,七皇女来了……”
“提、着、剑!”
老嬷嬷仿佛听到什么不得了的名字,梳头的手瞬间停住。
这位公子拜堂的娘子是七皇女——心胸狭小,阴鸷易怒。前些日子,工部侍郎家的老幺在如月楼喝花酒时,调侃一句花魁的长相不如七皇女出众,隔日,七皇女就提剑到工部侍郎府邸,砸烧整个侍郎府,据说还断了侍郎府所有男丁的命根子!!
这七皇女残暴不仁,简直就是一尊煞神!摊上这么个主儿,那脑袋不得拴在裤腰带上过日子?
老嬷嬷不明白这位公子怎么招惹上的七皇女,观摩眼下情形,她多的不敢说,嗫嚅道:“吉时将近,公子,您安心去吧。”
这语气说的同给人送葬没两样。
薄夙嘴角扯出一个苦涩的笑,他给老嬷嬷行一礼算是谢过她替自己梳洗。手指在袖中攥紧,薄夙下定决心般,倏然大步朝外走去。
“公子!”捧着红盖头的丫鬟惊呼出声,却被甩在身后。
薄夙已无路可退,死前还盖嫁人的红盖头,他死的岂不是太过耻辱?
府门洞开,薄夙迈过门槛的刹那,冰冷的剑尖抵上他清瘦没有二两肉的腹部。
随行官员,惊呼声四起。
“七皇女万万不可!”兵部尚书陶征硬着头皮阻拦,“他毕竟是宸国太子,您三思啊!”
戎缺危见到薄夙,心里多少不是滋味,“宸国前不久才拥护新王上位,他是太子不假,不过是宸国前朝的太子。”她转着剑柄,眼里闪着炽热疯狂的光芒,仿佛在思考着如何剖开这具身体,让雪白的剑刃沾染猩红的血液,薄夙倒在血泊中,死不瞑目。在场的人看到这样的场景,应该会十分兴奋。
追出的丫鬟看见这一幕吓得双腿发软跪在地上,捧着红盖头高举过顶,怯生生道:“殿下,盖头。”丫鬟此刻与薄夙一样胆战心惊,毕竟对面是凶名在外的七皇女,她能做的只有闭紧双眼,静待冷刃砍下自己的头颅。
“等的时间有点久,我不是很高兴。”戎缺危忽然松开了剑,她脸上挂着笑,“开个玩笑,娇殿下莫要当真。”虽然她的笑比不笑更不真诚,拥护她的百官倒真的希望她是在开玩笑,否则一剑斩下,葬送的不止是宸质子的性命,还有他们许在翊君那里的全家老小的性命!
薄夙刚松一口气,戎缺危持剑挑起红盖头拿到手里,缓缓向薄夙逼近,她附耳道:“别以为我不知道玉牌为什么偏偏投中我。”
“娇殿下,你、完、了!”红唇间吐出的字眼带着阵阵恶意,戎缺危逆着光,薄夙整个人笼罩在她身影投下的阴霾里。
她恶劣的视线,随红盖头落下,隔绝在外。薄夙脊背冒着阵阵寒意,这里的戎缺危,和当初在挝尔村明媚开朗的少女,判若两人,她的一举一动,就是上京传言中描述的那样,一尊阴鸷的煞神。
谁也不知道七皇女对驸马说了什么,但看七皇女的笑脸,约莫不是好话。
皇女府的嬷嬷催促道:“都傻愣着干什么?锣鼓敲起来!”
一路死气沉沉的迎亲队伍在锣鼓喧天中,终于洋溢出稍许喜气来。
戎缺危把剑扔给侍女,大步翻身上马。她骑在马背上,想了想,忽然又勾起唇角。嬷嬷们张罗着让薄夙上喜轿,他离戎缺危的马很近,两个嬷嬷正要搀扶他,戎缺危的手却递到薄夙面前,她用不容拒绝的语气道:“上来。”
官员喧闹起来,对此有异议:“驸马还是……坐喜轿?”全家老小的性命都栓在他身上,他们盯着总归周全些。
戎缺危笑盈盈地瞥向那几个出头的人,“砍你们小儿给我冲喜,我就让他坐喜轿!”
她说什么话都可能有诈,唯独提到“杀人”,那便是一定有人要死。官员们识相地闭紧嘴。
骑在高头大马上招摇过市,那要引来多少百姓围观?薄夙就算不愿意,也不敢反抗,硬着头皮将手递过去。戎缺危握住他的手,倏地,猛然向上一拉扯,他坐在马背前方,禁锢于戎缺危身前。
“驾!”烈马如离弦之箭驰骋出,戎缺危的声音飘在风中,“带你策马赶吉时,感动哭么?”
薄夙的旧伤在颠簸中撕扯出阵阵剧痛,胃里翻江倒海,他抿紧唇瓣,难受至极。
得不到回应,戎缺危将下巴靠在薄夙单薄的肩膀上,阴恻恻地补充:“敢吐出来,我就将你绑在马后,一路拖回府中,到时候,整个上京都将知道,今日跟我拜堂的是一具血淋淋尸体!”
薄夙生生咽下冒到喉咙的酸水,咬紧牙关不敢开口,生怕戎缺危一个不高兴,就让他横尸街头。
骏马疾驰,鲜红衣袂飘在繁荣的上京承天街。天空落了雪花,透过轻薄的红纱,戎缺危似乎感觉到了薄夙耳尖上的滚烫,她在身后将薄夙打量一番:他苍白的面颊有了稍许血色,身子看起来比在尔挝村时恢复了许多,能走能说话,没成残废,看来老天终于眷顾了他一回。
“忍一忍,很快就到了。”戎缺危的声音很轻。和当初挝尔村她临行道别相似,薄夙双耳嗡鸣,没听到她的安慰和道别。
纵马紧赶慢赶,吉时前终于到了皇女府,戎缺危不与奶娘多说,牵着薄夙拜完三拜。
不知她是认为没有必要,还是察觉薄夙的身体快支撑不住。潦草三拜之后,薄夙便被人塞进新房。张氏送他进屋时,嘱咐他用些吃食。
薄夙谨慎地坐在床头,为防被毒死,房里的东西一件也不敢乱碰。
戎缺危扎进宴席,不痛快地与那些武将拼酒豪饮至夜深。
送走所有客人,张氏拍醒埋桌上昏睡的戎缺危,屏退左右下人,道:“驸马圈禁湘东府数月,身边之人来路不明,留不得。今夜我叫人统统拿下。”
因为成亲一事,戎缺危近日一直面无喜色,张氏心疼她,把这审人的腌臜活儿给揽了过去。戎缺危沉默片刻,看不清醒了没醒,半晌,她拍了拍发胀的头,才回奶娘:“太监留下,有用。”
她做事自有她的道理,张氏从不多问,她提醒道:“明日宫里验落红,那位娘娘派来的都是老人,不好含糊,小心应对。”
谁都知道戎缺危厌恶极了这桩婚事,张氏也看出她瞧不上这病弱的驸马,奈何翊君亲赐的婚事,不敢违抗圣旨。
“驸马在房中等着,我去瞧瞧。”戎缺危摆摆手,混不在意的样子。张氏瞧她这没心没肺的模样,心疼得直叹气,谁叫天意弄人,她成了没有母妃护着的公主呢?
戎缺危走到新房,立在门前,抬脚进去一半踌躇着又伸回来,侍奉的丫鬟们低头不敢看她,“都下去吧。”
下人走完,屋里只留苦等着昏昏欲睡的薄夙。
戎缺危靠近,红烛下,薄夙静坐床沿,浓重的酒气扑面,他下意识蹙眉掩鼻,手腕突然被一股力道扣住,疼得骨节发颤。他瞬间清醒,睁开眼睛,戎缺危俯身凑近他,阴冷的目光似要将他剥皮拆骨。
她语气玩味,“我很好奇。你是怎么活下来的?”
她盯着薄夙的目光,宛如是在看一只在草原上与同类走失的鹿,戎缺危偏偏是桀骜的猎豹。她目光锐利,对每一次捕猎精心策划,势在必得。她是原野上的王者之一,拥有一块属于自己的领地,在上京,她是权倾朝野的七皇女,纵观天下,她是乱世风云中不可一世的主宰者。
她残暴狠毒,人人对她恐惧而憎恨,她喜欢尔虞我诈的朝堂,喜欢战火纷飞的乱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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