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咻!咻!咻!咻——!”
当女王那只戴着黑色丝质手套的、纤细的手,在空中轻轻向下一挥时,整个宴会厅的空气,仿佛都在这一瞬间被抽干了。
紧接着,是数十、上百道划破死寂的、尖锐的、如同死神镰刀挥舞时发出的凄厉啸音!
那些早已在高处的黑暗中等待多时、如同地狱看门犬般沉默的黑衣刺客们,在接到命令的瞬间,终于,扣动了他们手中那早已上好弦、闪烁着幽蓝寒光的、致命的弩机!
一瞬间,漫天的、如同迁徙的蝗群般密不透风的淬毒弩箭,从宴会厅的四面八方,从那华丽吊灯的阴影里,从那厚重帷幕的褶皱后,从那二楼环形走廊的每一个角落,带着死神的呼啸与冰冷的杀意,朝着下方那片被巨型铁网笼罩的、动弹不得的白色区域,倾泻而下!
无差别覆盖。
无死角攻击。
这根本不是一场战斗。
这甚至,都不能称之为一场突袭。
这是一场……在绝对的、压倒性的、早已计算好一切的优势下,对一群被捆住了手脚的猎物,所进行的、冷酷无情的、单方面的……处决!
“噗!噗!噗!噗——!”
利刃穿透金属与□□时发出的、沉闷而又令人牙酸的声音,密集得如同盛夏午后骤然砸下的暴雨,疯狂地、毫无间歇地敲打在这片小小的、代表着那不勒斯王国最后忠诚的“孤岛”之上。
那些刚刚还满腔悲愤、准备用生命捍卫荣耀的圣殿骑士们,在这一刻,彻底沦为了最可悲的活靶子。
他们被那张沉重的、从天而降的铁网死死地压在地上,许多人在刚才的冲击中就已经骨骼断裂,失去了行动能力。他们手中的长剑,要么被砸飞,要么被死死地卡在铁链的缝隙里,根本无法挥舞。他们引以为傲的、足以抵挡刀剑劈砍的坚固白甲,在这专门针对甲胄缝隙设计的、穿透力极强的淬毒弩箭面前,脆弱得如同纸糊。
他们甚至,连举起盾牌格挡这样一个最基本的防御动作,都无法做出。
他们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漫天的死亡黑雨,在自己的瞳孔中急速放大,然后,带着冰冷的、撕裂一切的力量,狠狠地,钉进自己的身体。
“呃啊——!”
“我的……我的眼睛!”
“有毒!箭上有剧毒!”
一声声短促的、充满了痛苦、不甘与错愕的惨叫,从那片白色的炼狱中不断传来,然后,又被更多、更密集的利刃入肉声所迅速淹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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鲜血,如同决堤的洪水,从那纯白铠甲的每一道缝隙中,疯狂地喷涌而出。
只在短短数秒之间,那片原本象征着圣洁与荣耀的白色,就被一层又一层、不断叠加的、触目惊心的猩红,所彻底覆盖。
那不是“染”红。
那是“浸”透。
是被鲜血从里到外、彻彻底底地浸泡、渗透,直到那白色完全消失,只剩下粘稠的、温热的、散发着浓郁铁锈味的……深红。
“不——!!!!!”
侥幸躲过铁网直接砸击的张语格,在地上挣扎着爬起。他的左臂在刚才的冲击中已经脱臼,钻心的剧痛不断刺激着他的神经,但他对此毫不在意。他只是用那双因极致的愤怒与绝望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地盯着眼前这片由他同袍的血肉所构成的地狱,发出了一声野兽濒死般的、撕心裂肺的咆哮。
他看到,一个他亲手提拔的、年仅十九岁的年轻骑士,被三支弩箭同时射穿了脖子,他甚至没来得及发出一声惨叫,身体只是剧烈地抽搐了一下,便彻底失去了生息,那张还带着稚气的脸上,凝固住了死前最后一刻的、对于这个世界的巨大困惑。
他看到,吴哲晗,那个在城楼上还向他请示是否需要侦察的、稳重的年轻人,此刻正被死死地压在铁网之下,他的双腿被砸断,扭曲成一个诡异的角度。数支弩箭射穿了他的胸膛,他口中不断涌出混着内脏碎片的血沫,却依旧挣扎着,试图用自己那已经残破不堪的身体,去为身边的另一个同伴,挡住下一波即将到来的攻击。
他看到,他麾下这支曾经令所有敌人闻风丧胆的、王国最锋利的剑,此刻,就像一群被踩进泥地里的蚂蚁,被如此屈辱地、如此廉价地、如此毫无尊严地,屠杀着。
而那个下令屠杀他们的人,正是他们不久之前,还准备用生命去拯救的、他们效忠的君主。
这世间,还有比这更加荒诞、更加讽刺、更加令人心碎的事情吗?
“混蛋!你们这群懦夫!有种就下来跟我打!!”
许佳琪状若疯魔,她挥舞着手中的长剑,一次又一次地,用尽全身的力气,狠狠地劈砍在那坚韧无比的铁网之上。
“当!当!当!当!”
刺耳的金属撞击声,在惨叫与哀嚎的间隙中,显得如此的突兀,又如此的……徒劳。
她的剑,在那由精钢打造的铁链上,只留下了一道道浅浅的白痕,激起一串串刺眼的火花。那巨大的反震之力,震得她虎口鲜血淋漓,但她却仿佛感觉不到任何疼痛。
她只是疯了一样地劈砍着,她想要冲进去,她想要把那些被困在网下的同伴救出来,她想要冲到那个黑裙女王的面前,用她的剑,撕碎那张美丽而又恶毒的脸。
“佳琪!冷静!保存体力!”
戴萌的声音在不远处响起。她没有像许佳琪那样做无谓的攻击,而是保持着一个战士最后的、也是最可贵的冷静。她指挥着身边仅存的、没有被困住的三名骑士,尝试从侧面合力将铁网的一角抬起。
“一!二!三!起——!”
四个人同时发力,青筋在他们的脖颈和手臂上暴起,脸也因为用力而涨得通红。
然而,那张巨大的铁网,仿佛生根在了地上,任凭他们如何嘶吼、如何发力,也只能将其稍微抬离地面几寸,根本无法撼动其分毫。这个陷阱在设计之初,就从未考虑过要给他们留下任何一丝一毫的、可以凭借蛮力破解的可能。
“没用的……没用的!”
一名年轻的骑士在尝试了几次后,终于崩溃了。他丢掉手中的剑,跪在地上,双手抓着自己的头发,发出了绝望的哭嚎。
希望,正在被一寸一寸地磨灭。
就在这时,第一轮的箭雨,终于停歇了。
不是因为仁慈,而是因为那些高高在上的刺客们,需要时间,来给他们的弩机,重新上弦。
这短暂的、只有十几秒的间歇,却成了被困者们眼中,最后的、救命的稻草。
-
“快!快把伤员拖出来!”
“压在我身上了!谁来帮帮我!”
铁网之下,那些侥幸未死的骑士们,开始在尸体与鲜血的泥沼中,奋力地挣扎、呼救。
而张语格、许佳琪、戴萌等人,也抓住这最后的机会,疯了一样地,试图从外面将铁网撕开一个缺口。
他们就像一群被巨浪拍打在岸上的鱼,在缺氧的痛苦中,做着最后的、徒劳的挣扎,渴望着能有奇迹发生。
然而,奇迹,是留给那些被神所眷顾的人的。
而他们,早已是被神所抛弃的、注定要被献祭的……祭品。
王座之旁,女王鞠婧祎看着下方这出充满了挣扎与绝望的、鲜活的戏剧,她那张自始至终都毫无波澜的脸上,甚至连那丝饶有兴致的表情,都已经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淡淡的、仿佛在等待一道菜凉透般的、百无聊赖的……不耐。
太慢了。
太吵了。
这场她亲手导演的、用以清除“旧时代垃圾”的舞台剧,拖得比她想象中要久一些。
她不想再等了。
她微微侧过头,对着身后阴影中的刺客队长冯薪朵,用一种只有两人能听到的、轻得几乎没有重量的声音,吐出了两个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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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场。”
冯薪朵的身形微微一滞,随即深深地,低下了头。
“是,主人。”
她抬起手,对着高处的刺客们,做出了一个简单而又致命的战术手势。
那手势的意思是:放弃远距离压制,转为近距离……补刀。
“咻!咻!咻!”
几乎是在冯薪朵手势落下的瞬间,数道黑色的身影,如同敏捷的猎豹,悄无声息地从二楼的走廊、从那些垂下的巨大帷幕背后,用钩索一跃而下!
他们的动作是如此的轻盈,落地时甚至没有发出一丝多余的声响。
他们就像一群从地狱中爬出的、收割灵魂的鬼魅,手持着淬毒的短刃和锋利的匕首,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那些正在奋力救援的、幸存的骑士们的身后。
正在指挥众人抬起铁网的戴萌,第一个感觉到了那股来自背后的、致命的寒意。
作为一名经验丰富的战士,她几乎是本能地,放弃了抬网的动作,猛地转身,同时挥剑格挡!
“当!”
一声清脆的金属交击声!
她成功地挡住了那把由刺客曾艳芬从背后刺向她后心的、无声的匕首!
但还不等她松一口气,另一个黑影,刺客赵粤,已经从她的侧翼,如同鬼魅般欺近!赵粤的手中,是一柄比匕首更短、也更刁钻的腕刃,它划过一道诡异的弧线,绕过了戴萌的长剑防御,直取她的咽喉!
戴萌心中警兆狂鸣,她强行扭动身体,试图避开这致命的一击。
她成功了。
腕刃擦着她的脖颈划过,带出了一道浅浅的血痕。
然而,就在她旧力已尽、新力未生的这千分之一秒的破绽里。
曾艳芬那被格挡开的匕首,如同毒蛇吐信般,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再次向上弹起,精准地、毫不留情地,从戴萌那身坚固铠甲的、下颚与护颈之间的、唯一的缝隙中……
深深地,刺了进去。
“噗——”
那是利刃刺穿血肉与气管的、沉闷的声音。
戴萌的身体,猛地一僵。
她那双总是充满了冷静与智慧的眼睛,难以置信地,瞪大了。
她缓缓地低下头,看着那柄从自己下颚处透出的、沾满了自己温热鲜血的、幽蓝色的刀尖。
她想说些什么。
或许是想提醒她的同伴,或许是想对她的团长,说出最后一句诀别。
但她的喉咙里,只能发出“嗬……嗬……”的、漏风般的声音,大股大股的鲜血,混着生命的最后温度,从她的口中,不断涌出。
她的力量,在迅速地流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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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手中的长剑,再也握不住,“哐当”一声,掉落在地。
曾艳芬和赵粤没有给她任何机会,她们抽出兵刃,一左一右,如同两道交错的黑色闪电,瞬间消失在了阴影之中,去寻找她们的下一个目标。
戴萌的身体,失去了最后的支撑,向前,缓缓地,跪倒在地。
她的目光,穿过了混乱的人群,最后,落在了那个正被数名刺客围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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