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狱之门，就这样，在他们面前，轰然洞开。
那股混杂着温热的血、破碎的内脏、醇香的酒、以及腐烂的花果的、浓郁到近乎于实质的甜腥气味，像一头无形的、来自深渊的巨兽，张开了它那足以吞噬一切的巨口，将冲在最前面的圣殿骑士团，连同他们那燃烧着复仇怒火的、决绝的意志，一口吞下。
“呕——！”
跟在张语格身后的年轻骑士吴哲晗，第一个没能承受住这股足以将灵魂都从□□中剥离出来的恐怖冲击。他的大脑一片空白，胃里翻江倒海，那股刚刚还在胸中熊熊燃烧的、名为“愤怒”与“悲壮”的火焰，瞬间被这股来自地狱的气息浇得一干二净。他甚至来不及看清眼前的景象，便已本能地弯下腰，扶着破碎的门框，发出了剧烈的、撕心裂肺的干呕。
然而，没有人去理会他。
因为其他人，那些身经百战的、意志如钢铁般坚硬的骑士们，此刻的状态，比他好不了多少。
他们没有呕吐。
他们只是僵住了。
像一群在冲锋的路上，被美杜莎的目光瞬间石化的、可悲的雕塑。
他们手中的长剑，还保持着向前劈砍的姿态，那上面凝聚的、足以开山裂石的力量，却在看清眼前景象的瞬间，被抽得一干二净，只剩下金属本身冰冷的、沉重的分量。
他们脸上的表情，更是凝固成了一幅幅充满了极致荒诞与终极恐惧的、怪诞的浮世绘。那股为了公主、为了荣耀、为了复仇而悍不畏死的悲壮，还未完全褪去，便被一种更加深沉、更加庞大、足以将他们整个世界观都彻底碾碎的错愕与茫然，所彻底覆盖。
他们看到了。
他们看到了，那片由鲜血汇聚而成的、广阔的海洋。
他们看到了，那海洋中，漂浮着的、堆积着的、以各种扭曲的、不成人形的姿态，陈列着的、属于那不勒斯王国整个贵族阶层的……尸体。
他们看到了，那个端坐在尸山之顶，脸上凝固着永恒惊恐的“尸王”——李斯特公爵。
他们看到了，那些被钉在廊柱上、挂在墙壁上、倒在血泊里的、他们熟悉的、或不熟悉的面孔。
他们看到了，地狱。
一个被原封不动地，从最黑暗的梦魇中，搬到了人间的、真切的地狱。
冲在最前面的张语格，他的右脚甚至还悬在半空中，保持着向前跨步的、冲锋的姿态。
他的大脑，在这一刻，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地攥住，然后，粗暴地，将里面所有的思绪、所有的逻辑、所有的情感，都彻底地，捏成了粉末。
空白。
一片足以吞噬掉所有光线与声音的、绝对的空白。
他冲进来，是为了什么？
为了救驾。为了从叛徒李斯特公爵的手中，救出他那柔弱的、无助的、被当做羔羊献祭的公主。
可现在，叛徒死了。
以一种无比凄惨、无比滑稽的方式，变成了尸山的一部分。
他冲进来，是为了复仇。为了替他惨死的公主，向所有参与这场叛乱的贵族，讨还血债。
可现在，所有的贵族，也都死了。
变成了一具具冰冷的、毫无意义的、浸泡在血水中的浮尸。
仇人，死了。
战斗，结束了。
在他到来之前，一切，都已尘埃落定。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是谁？
是谁做的？
就在张语格那几近停摆的大脑，终于从这片混沌的空白中，挣扎着挤出这几个最基本的问题时。
他的目光，穿过了那片令人作呕的尸山血海，穿过了那座由公爵的尸体所构成的、充满了讽刺意味的“王座”。
最终，落在了大厅的最深处。
那个真正的、由黄金与黑曜石打造的、象征着王国至高无上权力的、真正的王座之上。
然后，他看到了她。
那个本该是这场悲剧中最悲惨的受害者，那个他以为早已香消玉殒、需要他用生命去复仇的……公主。
她就那么静静地、安然地、甚至带着一丝慵懒地，端坐在那张巨大的、冰冷的王座之上。
她身上穿着的，不是那身象征着纯洁与无瑕的白色礼服，而是一袭用最深沉的夜色与最粘稠的血液编织而成的、纯黑色的长裙。
她的手中，正把玩着一枚金色的、沉甸甸的、在月光下反射出妖异光芒的国王印章。
-
她的脚下，是尸骸。她的背后，是黑暗。
她像一朵从地狱的尸山血海中，悄然绽放的、妖异的黑玫瑰，美丽，高贵，却又散发着令人灵魂战栗的、死亡的气息。
在听到门口那巨大的撞门声时，她缓缓地，抬起了头。
她的目光，越过了层层的尸体，越过了凝固的血污，精准地，落在了门口那群不请自来的、身着白色铠（kai）甲的骑士身上。
最后，定格在了为首的、已经彻底石化的张语格脸上。
那一瞬间，张语格感觉到，自己的灵魂，仿佛被一道来自极北冰原的、最深沉、最刺骨的寒流，瞬间冻结了。
那是一双什么样的眼睛啊！
那里面，没有劫后余生的庆幸。
没有见到救兵的欣喜。
没有大仇得报的快意。
甚至……没有一丝一毫的、属于“人”的情感波动。
有的，只是一种高高在上的、仿佛神祇在俯瞰蝼蚁般的、绝对的冰冷。
一种仿佛顶级工匠在审视自己完美作品时，却被一群吵闹的顽童无礼打扰了的、淡淡的……不悦。
她不是在看她的“救命恩人”。
她是在看一群……不听话的、自作主张的、打乱了她计划的……工具。
t
这个认知，像一柄无形的、由万载玄冰打造的巨锤，狠狠地，砸在了张语格的天灵盖上，将他心中那最后一丝、名为“侥幸”的、可悲的幻想，砸得粉碎。
他终于，将那个最可怕的、最荒诞的、最颠覆他一生所有认知与信仰的念头，完整地，拼凑了起来。
没有叛军。
没有战斗。
没有拯救。
从头到尾，都只有一场……由他眼前这个女人，亲手导演的、单方面的……屠杀。
他发誓要用生命去守护的、那个纯洁无瑕的“羔羊”，与眼前这个端坐在尸山血海之上、视人命如草芥的“女王”……
根本就是，同一个人。
“公主殿下……”
张语格的嘴唇，不受控制地颤抖着，他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从那早已被寒冰冻结的喉咙里，挤出了这几个字。他的声音，嘶哑，干涩，充满了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哀求般的颤音。
他还在希望。
希望这一切都只是一个噩梦。
希望下一秒，眼前这个黑裙的女王就会变回那个白裙的公主，扑到他的怀里，哭诉着她所经历的恐惧与折磨。
“这……这是……怎么回事？”
他问出了那个愚蠢到极点的问题。
他渴望一个答案，一个能够让他崩塌的世界，重新粘合起来的答案。
然而，回应他的，是更加漫长、也更加残忍的……沉默。
公主，不，女王鞠婧祎，没有回答他。
她只是用那双深不见底的、幽暗的眼睛，静静地，凝视着他。
她的目光，像一把最锋利、也最冰冷的手术刀，轻而易举地剖开了他那身坚硬的白色铠甲，剖开了他那颗被忠诚与荣耀填满的心脏，将里面所有的信念、所有的坚持、所有的自我怀疑与最后的希望，都一层一层地，冷静地，剥离开来，暴露在空气里，任其腐烂，分解。
她看着他脸上那从决绝到错愕，再到茫然与最后乞求的、丰富多彩的表情变化。
她看着他身后，那个叫许佳琪的女骑士，那双原本燃烧着复仇火焰的眼睛，此刻正因为巨大的认知失调而变得涣散无神。
她看着那个叫戴萌的、一向沉稳的骑士，此刻正死死地握着剑柄，手背上青筋暴起，似乎在用这种方式，来对抗那股足以将她理智冲垮的、来自灵魂深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ggds.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