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在后花园亭中坐下,陶楹回忆起大婚那夜的经历。
据他所言,那夜他送走宾客,回到房间,便看到方洄有些慌乱地站在窗前,似是刚刚哭过,房中还有股淡淡的纸灰焦糊味。
他走过去,问方洄发生了何事,方洄只称身子不适,浑身难受。陶楹见她面颊绯红,呼吸粗重急促,意识到她发烧了,便匆忙出门去取药箱。
等他再回来时,便听见侍女惊叫,一进屋,就看见方洄服了烬骨草,倒在地上。
方洄从怀中取出残缺的字条:“你说我那晚烧的东西是这个吧?”
“嗯,侍女为你脱鞋时,我注意到你脚底的灰烬,想起刚进房间的一幕,便在你身上发现了这张残笺。”
方洄追问:“你知道这上面写的是谁吗?是母亲说的那位陆允安吗?”
陶楹点头:“是他。”
方洄不由沉吟,据王氏所言,陆允安是原主心上人,已经离开多年没有音讯,怎么会突然传来他坠崖的消息?还专门传给原主?
“陆允安去哪了?他真坠崖了吗?”
“他四年前离开昌都,赴京就考,后主动申请外派远州,从此失了音信,大哥在京城,我已经写信让他帮忙打探了,暂时还没有下落。”
方洄抓住关窍:“既然他跟身边人都断了联系,那这张字条是谁送的?”
“若陆允安一切安好,私笺自然是捏造的,只为引你自戕。”陶楹猜测,“送信之人跟替换南鹤虱之人很可能是同一人,此人对你的身心境况,洞悉无遗,应当是身边人。”
方洄了然:“看来最可疑的还是方家人。”
方有年差人来请,陶楹随仆从去了前厅,亭中只剩方洄一人。
亭下草丛间,慢慢探出一只脑袋,圆溜溜的大眼睛直盯着方洄,娇滴滴地叫了一声。
“来福!”方洄走上前蹲下身子,来福快步凑上前来。
“怎么这么脏。”来福不知在哪滚了一遭,身上沾满碎草,方洄掏出手绢为它轻轻擦拭。
“登场的真是时候,不然陶楹还要假装怕你。”
仪容整理完毕,方洄将来福抱进怀里,回到亭中:“看来你伙食不错啊,几日不见又胖了,都成大鸡腿了。”
“二小姐!”听见声音,方洄转头,一个侍女欢喜地奔到她眼前,“二小姐,可见着你了!”
方洄自然不认识,没有什么反应。
见方洄如此冷淡,侍女显然有些伤心:“奴婢是绿芜啊,二小姐怎么把奴婢也忘了。”
正伤心着,她注意到方洄的手帕,疑惑道:“这帕子二小姐不是送给陆公子了吗?怎么会在二小姐手里?莫非……是陆公子回来了吗?”
方洄定定注视着手帕,脊背微微发冷。
“不过陆公子将帕子还给二小姐是什么……意思。”绿芜小心抬眼看了眼方洄,默默噤了声。
“你说这是我送给陆允安的?”方洄将手帕递给绿芜,“你确定吗?”
绿芜接过,找到边角的浅青玉珏,确认道:“就是这块,当初奴婢亲眼看见二小姐将它封好,交给了陆公子的贴身仆从阿九。”
“什么时候的事?”
绿芜回忆:“大概是四年前,陆公子要离开昌都的时候。”
方洄不由恍惚,难道陆允安真死了,他身边人才将信物和字条寄回,以告知原主?
但这只是一种假设,如果手帕落入他人手中呢?
“你确定陆允安收到手帕了吗?”
“我……”见方洄面色沉重,绿芜不由紧张起来,竭力回想当天的场景,“我只看到阿九把手帕收下便离开了,他总不会私吞吧,也不是什么贵重之物。”
“这位阿九可信吗?”
绿芜点头:“他跟随陆公子许多年了,二小姐和陆公子私下往来,也一直是他在通风报信。”
方洄盯着手帕沉思,还是得回陶府问问侍女,这帕子从何而来。
“手帕的事先保密。”方洄将帕子收回前襟,又将目光落在绿芜身上,“你既然是我的贴身侍女,为何没随我出嫁?”
绿芜很是委屈:“奴婢也想跟去,劝了二小姐多时,二小姐都说不要陪嫁侍女。想必二小姐那时就打定主意寻死,不要我们了吧。”
她说着流下泪来:“二小姐,不要再撇下我了,让我跟你去陶府服侍你吧。”
“这事不急,”方洄帮她擦了擦眼泪,“你先留在方家,我有事让你帮我做。”
绿芜噙着眼泪:“什么事?”
.
方洄回到王氏房间时,她背着身子还在哭,只是整个人已经冷静下来,转为小声啜泣。
方洄跟她作别,她并不搭理,方洄便独自退了出去。
一行人朝府门走去,路过竹苑时,方洄朝里面瞧了眼,一位女子正坐在竹林前,腿上盖一方软褥,看着跟她年纪差不多大,发间却有不少银丝。
察觉她的目光,女子亦侧目,向她投来阴鸷一瞥。
方洄被这眼神冻得一颤,注意到女子坐的似乎是轮椅,意识到什么,赶紧收回视线。
看到那张跟自己相似的面容,方洄已猜到此人身份。
她听很多人提到过原主的姐姐,但从来没有一个人告诉她方莜双腿瘫痪。
也是,腿疾这种事,谁会专门挂在嘴边。
拜别众人,重新坐回轿子,方洄觉得自己也瘫痪了。
社交于她而言果然是场苦刑,无论现代还是古代。
车马行至路口,陶楹分道去了医馆,方洄见街上人来人往,便从马车下来。
难得出门,她想在街巷走走,沾些人气儿。
街市很是热闹,叫卖声不绝于耳,方洄款步走着,对眼前的场景竟不觉得陌生,甚至似曾相识,仿佛在某一天同样的日光下,她也曾来这条街上买过东西,可她明明是第一次来。
这种熟悉的陌生感十分微妙,或许是原主的记忆折射。
她来这个世界已经将近一个月,明明身处其中,有时又不由自主想将自己剥离,觉得这不是自己的日子。
或许是骤然脱离原本的生活轨迹,坠入一个过于闲适的环境,前后反差过大,让她莫名不安。
在混沌中,两个世界时常相交,有时即便睡着,她也会猛然惊醒,以为回到了原来的世界。
她站在青石砖头上,透过繁密的槐树枝叶向空中遥望,灿亮的光线在叶片间收缩,时短时长。
不知眼前的太阳此刻是否也映照着另一个世界,那个世界的人应该还像往常一样,过着平常的日子。不知此时有没有人跟她一样,静静立在街上,抬头注视着同一片天空。
她似乎应该思念谁,但脑中实在无所想,只觉得这份经历实在奇妙。
有一段时间她曾沉迷算命,再怎么也没算到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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