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郢终于满意了。
他松开脚,蹲下身,冰凉的指尖撩开她湿掉的沾在额头上的碎发,然后落在她头顶,带着施舍般的温和,轻轻揉了揉。
“好小狗。”他带着笑意轻柔低语,“拿吧。”
之后的每一个月,都是如此。
领受药物,承受发作,跪地乞求,被踩着手背施舍。最后得到一句“好小狗”和短暂缓解痛苦的“赏赐”。
这东西真的成为枷锁,成为赵郢牵住她的绳。
而林钰恰好厌恶这种生死不由己的感觉,厌恶到每一秒都想杀人。
可没有下一次的“赏赐”,她真的会死。
直到她用那柄薄如蝉翼的匕首割开赵郢的动脉,温热血浆喷涌而出的瞬间,心中那团日夜焚烧的火,才被浇上一捧鲜血,才被暂时地安抚下去那么一点。
但也仅仅只是一点。
“嘶~”
模糊的晨光中,林钰打了一个激灵,坐起身子。
除非……那个东西本来就不是用来对付“货品”的。
林钰的心跳在寂静中清晰起来。
忘忧阁势力遍布全城,要抓谁根本不需要多此一举,用昂贵的药物来控制他们这些插翅难逃的笼中鸟。
除非这药本身,另有源头,另有用途。
赵郢能随手拿出来用在她身上,说明这东西在忘忧阁内部,至少在他那个层级,并非难以获取。但它显然又很特殊。
特殊到需要用它来确保她“绝对无法脱离掌控”。
这东西,或许来自更高、更隐秘的地方。
得弄明白这药的来历,赵郢怎么会单独给她吃这样的药呢?她有什么特殊之处呢?
林钰用指甲划拉着被子,绕出一个一个圈。
既然是毒,那就会有解药,那只有知道了它从哪儿来,才可能找到它真正的解法。
几天前林钰才吃过上一次,所以并不着急,不过数着日子计算自己的命,到底还是得想想办法。
**
晨雾还未消散,林钰就开始在园中修修剪剪,绵绵雾气把她包裹的眉眼上都裹上一层绒。
“呦,这么早啊,钰儿真是勤快。”秋月边端着水盆边路过笑眯眯道。
林钰不停动作地出声,“这不是最近身体好了,所以就早点起来干活么。”
“瞧瞧我们钰儿,真是能干。”秋月笑眯眯转身走了。
林钰手下一顿,她不知道刘妈妈怎么和这四个姐姐说的。
昨天赵谅来搜查的时候没有一个人在他面前说见过自己,也没有一个人对她的态度发生变化,其他人也是如此。
多谢。她在心里说。
日头差不多完全出来,吃过早饭,林钰就又找了个借口上街了。
这会儿人少,林钰想去医馆碰碰运气。
她披着一件破旧的斗篷,又随手在路边买了一个斗笠,这样便不显眼了。
走了几步,路过一个桥洞,她掏出怀中从郑何的书房中找到的一点朱砂。
为了确保万无一失,林钰决定在自己脸上也多下点功夫。
她先将朱砂在河边的石头上和一点水混合起来,又拿出一个巴掌大的铜镜,照着镜子,将食指作为笔在自己脸上做起画来。
在纸扎人身上练了数也数不清多少遍,所以哪怕是拿指尖作画,这会也显得轻车熟路。
完成了,林钰在河水中冲洗干净染的一片红的手,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满意的拍拍手。
深秋太阳还没出来的时候天气很冷,河水也很冷,可她完全顾不上这些,只是在心中微微抱着期待。
希望今日能有所收获。
赵谅眼下应该还在核查高门大户中关于自己的踪迹,那这时候就是有机会去医馆的。
不过应当多去瞧几个医馆,毕竟是千金难求的东西,难保普通郎中没见过。
反正死马当活马医。
若是完全不去尝试,那才是真的一点机会也无。
林钰低头整理了一下自己的面纱,迎着刚从东方充满希望的曦光进发。
虽然半年不出忘忧阁,可林钰对着这东都还是很熟悉的,街道大概她也记得林林总总,可具体有多少医馆,她倒还是真的不是那么清楚。
前两年她跟着师傅混的时候,师傅受了伤都是直接让自己拿着绷带又缠着金创药直接缠上一圈的,没有金创药就只用绷带缠上一圈。
后来剩下林钰一个人之后,她更是不会去医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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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上三竿,她站在了“同心堂”的门口。
门口的伙计打了个哈欠随口说:“那你先等一会儿吧!大夫现在还没有来。”
不过一刻钟,伙计就小跑着高喊:“要看病的那位进来了!”
林钰被带着行进入前堂,一股浓重的药香味飘进她的鼻子,她环顾四周看看个忙个的人,这种味道让她感觉一阵心安,好像马上就要得救了。
伙计掀起门帘,将林钰引导至一处凳子上让她乖乖坐下。
面前在忙活收拾桌面的人是个中年大夫,胡子里有星星点点的白。
“大夫?”林钰轻轻叫出声。
“把你脸上的东西都摘下来,你这样我没法儿看。”这位终于停下了手中的动作,将两手搭在一起,对着林钰说道。
“嗷嗷好!”林钰麻溜儿的解下来了斗笠和帽子。
“你这是?”大夫看着林钰的脸疑问?
“胎记,打娘胎生下来就有。”
“这么大范围的胎记可不太多见到。”
“对,所以我出行要很小心才行……我怕吓到别人。”大夫点头用眼神示意林钰将手腕搭在脉枕上,林钰乖乖照做。
“你有什么问题?”大夫皱着眉问道。
林钰熟练的编好自己提前准备好的说辞:“我前几天上山打柴的时候,见路边有一种果子颜色素净,我饿极了身上的吃的又不知道掉到哪里去了,就吃了一点果子充饥,可我前两天晚上开始感觉肚子里像是有虫子在爬,又麻又痒痒,”她注视着大夫,可怜巴巴微微皱起眉。
“我想知道我是不是中毒了,那种果子应该是有毒的。”
“你吃的东西长什么样子?”大夫示意林钰可以将手拿走。
她偏着头疑惑,“忘记了,有点描述不出来,但是甜甜的。”
“除了麻痒之外没有别的反应了吗?”
“还有点痛。”
“脉象从容,如玉珠走盘,和缓有神。中焦之气健运,尺脉沉取亦稳,是难得的平和之象。”
看林钰有点不明白意思,他补充:“你并没有中毒。”
这不可能。
“那我为什么会难受。”这份结果是林钰意料之中的,可她还是忍不住失望。
“舌头伸出来。”林钰乖乖照做。
“你面色萎黄,唇甲色淡,舌质浅嫩,可是平日倦怠少力,食欲不佳,偶有头晕目眩?”
这些反应实在是太过平常和无关紧要,林钰回忆不起来了,“大概是有的。”
“那就对了。”大夫摸摸自己的胡子,“你身体瘦弱,营养不良,形羸而神不散,不当心误食了寒凉之物,应当会出现你所描述的症状。”
林钰此时连吐一个字都觉得费劲儿,可她还是挤出来一个梨涡:“好的,多谢!”
“需安居静养,缓图之功。”大夫拿着笔开始开方子。
林钰没去开药,直接揣着方子出了门,暖热的太阳光照在林钰身上,却别厚厚的装备隔绝起来。
总不会每个郎中都这样诊断吧!
不行,还是得一个一个挨着看,不然怎么能保证自己没有漏掉恰好能治自己的那个郎中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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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晌午过后,她蹲在一家医馆门口看着一大列大排长龙的队伍旁,啃着菜包子一脸菜色。
她已经跑了一天多了,可是还是没有大夫能诊断出来病症。
可据说眼前的医馆,坊间共识,这家“仁心堂”医术很不错。
那个给她卖消息的“百事通”信誓旦旦的拍着胸脯保证:“沈老先生可以!前几年我腿被路上的马车压断了,沈老先生都给我治好了!”
他还摆出来自己瘦骨嶙峋却完整的腿给林钰展示。
同时天涯沦落人,林钰默默多给了他加了几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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