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见看着来人,顿觉毛骨悚然,一时说话都吞吞吐吐起来。
“老身是天山派来守阁之人。”只见此人身形佝偻拄着木杖,头发花白,脸上皱纹纵横交错,一双眼睛皆是眼白,没有瞳仁,他弯腰捡起地上的《禁兽名录》,“公主,可还需这本书卷?”
她摇了摇手,而后又怕守阁人看不见,忙说:“不用了。”
老人笑了两声:“老身看得见。”
“老人家,”她想到那行已然消失得小字批注,内心满是困惑,“这本书,可有谁借看过?”
“无人。”老人松开手,书卷便自行飞回了书架上。
“可上面分明有被人改动过的痕迹。”
守阁人脸上没有一丝惊讶:“此等小事公主无需费心,老身自会查明。”
说完老人便躬身行礼,月见知道是送客之意,只好回敬,但又实在放不下心中困惑,抬起身后仍想追问:“可我分明......”
“一切上天自有安排。”老人家晃了晃手中木杖,只见一串串灵光倏地从一层飞了上来,紧接着全部流进了她的乾坤袋中,“公主,既灵修院的书都已备齐,老身就不叨扰了。您请便,老身先行告退。”
她见状,只好躬身行了行礼。
“你在同何人说话?”闻声转头,就见陆名渊朝着她走来。
“守阁人啊。”她回首指了指,可廊下空空荡荡,哪里还有人,“刚刚还在这里的......”
陆名渊没说话,看她的眼神透着半信半疑。
“真的,他那双眼睛连瞳仁都没有,可吓人了。”她看出了陆名渊的怀疑,拿手比划着,很是激动。
“无知。”陆名渊垂眸讥笑,“天山守阁人双眼白翳,神识无远弗届,千万年来,没什么能逃过他的眼睛。”
“原来如此。”她这才觉得没那么骇人了,方才的心惊肉跳,渐渐平复了下来。
“入院后多读些书吧。”陆名渊冷冷撂下一句便大步走开了。
“等等我。”她小声喊道,提起裙子忙跟上去。今日这天枢阁不知为何,处处散着凉气,让她觉得阴森森的,可怖至极。
月见用完午膳后便与陆名渊回了临渊阁,因明日一早便要入灵修院,她回房放好东西后便带着火灵芝去了药司处。
原小说里陆名渊千百年来噩梦缠身,睡眠十分不好,因此作为药司处的药官,沐子苓的职责便是为他调制安神药物。
因一次煎药时出了小岔子,白日里耽误了些时间,平日晚膳后服得药到子时才送去,这才导致沐子苓无意间撞见了陆名渊蛊毒发作。
沐子苓灵力虽不高,但制药手法高明,医者仁心,知道蛊毒一事后,将陆名渊杀人灭口的威胁抛之脑后,不惜暴雨被困山谷,都要为他寻到能缓解毒发的解药。这般善良聪慧的姑娘,也难怪成了大魔头陆名渊的此生挚爱。
药司处并不在万妖宫的正殿内,而是在一处叫青崖涧的山谷脚下。
月见站在入口处,抬头看着满山谷的薄雾和山花,直感叹妖族地界竟还有如此山清水秀之地。
“公主,”小莲抱着紫檀盒子很是不解,“您如此大费周章得到的宝贝,既是为了要讨姑爷开心,为何要假他人之手?”
“药官沐子苓,人美心善。”她见四处无人,抬起手掌挡在嘴前,压低声音道,“本公主计划撮合她二人,如此一来陆名渊开心了,我们自然日子就好过了。”
“公主英明。”小莲试着理解后,顿时心生佩服,“让姑爷先喜欢上别的女子,让他主动提出和离,这样罪便不在我们身上,您到时还能恢复自由身有机会和瑾辰仙君在一起,公主果然聪慧过人。”
“倒也......不是这么想的。”她皱起眉头小声嘀咕,越听越不对劲,摆了摆手,“不管了,总之先让陆名渊和沐子苓产生交集,最好还是难舍难分,一团乱麻纠缠在一起解不开的那种。”
月见带着小莲走近药司处,三层木楼散发着淡淡的草木清香,院子里的木架上放满了竹匾,扑了一层又一层的草药,很是温馨。
院子一角,只见坐着一个头发灰白慈眉善目的老妇人,身穿灰蓝色的粗布衣裳,正挑选着草药。
看这装扮年纪,应是小说里的药司处主事了,大家伙儿都亲切称她为“药婆婆”。
“药婆婆,”月见上前行礼,“您可知沐子苓药官现在何处?”
“少夫人。”药婆婆抬头一看,连忙起身,“沐药官为了调配少主的安神汤,刚从山谷采药回来,这会儿该是在二层准备煎药。”说完便喊来药童,让他领着月见去找沐药官。
沿着木质楼梯上楼后,她便招呼药童离开了,从小莲手中拿过火灵芝,吩咐她在此等候即可。
整层楼都很静,只有陶罐煎药发出的“咕嘟”声,和风穿过晾药架时竹匾的吱呀声。
阳光从木窗透进来,落在了一个蹲在炉前的身影上。
月见站在门外,因不想打扰这宁静的一幕,欲敲门的手不由自主地停住了。
眼前画面与小说里描述得一模一样。
沐子苓穿着藕荷色裙子,袖口挽到肘弯,露出一截白皙纤细的小臂。腰间裹着深蓝色的粗布围裙,有些大,衬得她整个人愈发清瘦。长发用一根木簪松松挽起,几缕碎发垂落在耳侧,随着她低头的动作轻轻晃动。
她一手拿着蒲扇轻轻扇火,一手掀开陶罐的盖子,用竹筷拨弄一下药材,接着低头闻了闻,眉心微微蹙起,又加了一小撮什么进去,动作行云流水。
“少夫人。”沐子苓可能是感受到了门外的目光,抬头后发现是月见,赶忙行礼,“少主的安神汤明日还需再加味药材,小火慢熬三个时辰,午膳后才会送去。”
“哦,哦。”月见恍然回神,走近屋子,将紫檀盒子放在桌上,“我近日发现他还有些畏寒之症,正巧昨日得了火灵芝,送来给你入药。”
“千年的火灵芝。”沐子苓打开盒子后眼里闪出一丝独属于医者的惊喜,“属下记下了,待会儿便切片研磨后入药,少夫人放心。”
“还有一事相求......”她支支吾吾半天,也没继续说出下文。
“少夫人但说无妨。”
“众人都知我与少主乃是联姻,他对我......实不相瞒......仍心存芥蒂。”说到这儿,她忍不住拿出锦帕掖了掖眼角,“还望沐药官隐瞒下火灵芝是我送来一事。”
“这......”沐子苓面露难色,她从不是扯谎之人。
月见抬眼瞄了一下,低泣出声:“陆名渊若是得知是我送来的,说不准就不喝了,可我确实担心他......这火灵芝得来不易......”
“少夫人费心了。”沐子苓实在招架不住这场面,思忖片刻后,虽有些为难但最终还是应下了,“明日说起这安神汤的火灵芝,我便答是我意外得来的,少夫人看此法是否可行?”
“可行,太可行了。”眼看目的已达到,她利落地收起锦帕,“那我就不叨扰沐药官煎药,先走了。”
“少夫人,我送您。”
“不用,不用,你留步。”
月见从药司处出来,万事皆按计划稳定进行着,清风拂过,只觉神清气爽,走起路来脚下生风。
晚膳时小莲告知,陆名渊和其手下,黎熵,均不在府中,她便让小莲将餐食布置在了庭院里,还吩咐她备上了一壶清酒,说要喝酒赏月,在开学前好好放纵一番。
一壶喝完来了兴致,不顾小莲劝阻又上了一壶,最后她都不知是如何回得卧房,再醒来便是伴随鸡鸣,费力睁开眼,小莲早已端着铜盆来伺候她洗漱了。
“再睡5分钟。”月见卷着被子翻了个身。
“公主您在说什么胡话,小莲都听不明白,莫不是还未酒醒。”小莲将铜盆放在架子上后,扯了扯被月见紧紧攥在身下的被子,“今日是您入学第一日,切不可迟到了,快些起来用早膳吧。”
“不吃,不吃。”她睡得迷迷糊糊,“我早毕业了,上什么学。”
“公主,”小莲实在扯不开被子,只得使了些灵力,一把将被子掀开,“您在说什么,'毕业'是何物?”
“妈啊——”她觉得身上一凉,紧接着一股力道将她大力从床上拽了起来,“救命。”
她睡眼惺忪地被小莲拖拽下了床,直到双脚踩地才有些清醒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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