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呼——”
角落青石板表面布满了湿滑的苔藓,隐约的滴水声规律地从不知何处传来,静谧的夜晚,户户大门紧闭。
大街上一个人影正片刻不停地奔跑着。
后面没有人追她,但是她没有回头,也没有因为前方的黑暗而放慢脚步。
代价已经付出了,她必须要用最好的结果来回报。
可是这条路,为什么长到好像没有尽头一样。
半个时辰前。
夏别枝趴在地上,手掌中躺着一只毛茸茸的圆球。
她一直清醒着,但却半分都动弹不得,眼睁睁地看着墨团慢慢缩小,直到变成现在这样。
平日里,墨团即便睡着了身体里也像是装了颗小皮球一样,“噗通,噗通”跳个不停,但现在,夏别枝就连它的重量都几乎感受不到。
原来,墨团你说的痛苦是这样的啊。
真的是,宁愿自己从来没有活过,做个什么都感受不到的石头,也好过现在活着。
她唯一的感受就是如此。
没有麻木或者习惯,让她能动一动、起身的只是为了这泼天的代价。
她唯一的伙伴为了她而永远离开了她,所以她不能停留在原地,必须要按照墨团的意愿,逃出去。
夏别枝捧起墨团,那么小,黑漆漆的,连曾经引以为傲的毛发都掉光了,只剩一个小肉球了。
都是因为她。
她方才说,墨团出现之前,她做过一个梦。
那其实是个噩梦。
梦里一个巨大到看不清边际的黑色怪物用手指把弄着小玩具,而她感觉自己就是其中之一,被随意折叠、搬弄、丢弃。
她被困在其中,就好像被活活关在棺材里。
其他人也和她一样,在哭求着、哀嚎着,求怪物放过自己,但折磨一直都没有停下,直到她承受不住,尝试用拳头去捶打那个怪物时,天一下亮了。
但随即一团黑影落在她的脸上,黑暗又再次袭来,她以为是怪物从梦里追了出来,一把扯下黑影砸到了地上。
没想到竟然是一直“喵喵”叫的黑猫,而当时的“喵喵”声,据之后夏别枝的观察,应该是在骂她。
现在看来,墨团不是那个怪物,她才是。是她吸干了墨团的力量,因为她的意愿让墨团付出了一切。都是因为她想要逃出去,才会有那么多的麻烦。
夏别枝将墨团的尸体放进衣襟里,贴着自己的体温,也是因为她要逃跑了,这样会更方便。
门外看守的仆役已经陷入酣睡,婆子和女使们也进了屋子,整座宅邸听不到任何的动静。
夏别枝踹开了房门,她的力气好大,平时挂着铁锁的木门把她困了这么久,现在居然如此脆弱不堪,简直就是一张被水打湿的纸张,一戳就破了。
但守卫的仆役也被吵醒,慌张地拿起火把四处张望,还以为是地动了,等到他们意识到是门破时,夏别枝已经夺过了他们手里的火把,随手扔进了屋里。
火把正好掉在了床榻上,火舌吞吐着棉被,暴涨到了原来的几十倍大,滚滚黑烟从屋内喷出,把着急救火的仆役又给顶了出来。
另一个仆役追着夏别枝不放,在院门前即将要追到时,也被夏别枝的力量给轻易推飞出去,倒在地上陷入了昏迷。
火势喷涌,照亮了半边天空,宅邸也被烧得苏醒过来,熙熙攘攘的脚步声渐渐迫近。
夏别枝最后看了大火里的小屋一眼,打开门,跨过门槛,走了出去。
之后她在一群拎着火把灯笼,还有水桶的人追逐下,跑进了一片林子里。林子里种满了高大的玉兰树,树皮光滑,树冠上开满了花。她爬上高高的树杈,白色的花瓣便落了满地。
林子紧靠着外墙,站在树上可以很清楚地看到新世界。
但太黑了,夏别枝只能看到一栋栋方块形状的宅院,连绵堆叠着一直延伸到天边。
天也是漆黑的,不像是顶上的天空那般透亮,反而像是涂了一层厚厚的淤泥一般,浓郁、黏稠。
但夏别枝还是跳了出去,披着一层洁白的玉兰花落进了黑暗里。
然后就是现在,她一直在抱着腹部的墨团往前跑,一刻都没有停下。
路边的宅邸好像都长得一模一样,方方正正的。脚下的路也是一样,湿滑的青砖,时刻都散发着馥郁的泥土芬芳,引诱着夏别枝停下脚步,坠入它的怀抱。
直到,夏别枝撞上了一头牛。
这头牛长得很奇怪,它有着丰沛到令人难以忽视的□□,同时脑袋上也长着一对攻击性极强的长角,一身浅淡的毛发,看起来很温柔。
最奇怪的是,它像是通人性一般挡在夏别枝的路上,还跪下前肢,低下头颅,示意夏别枝骑到它的背上。
夏别枝是不想的,她已经有了墨团给的力量,一定能跑出去的,不需要其它人或者奇怪的动物帮助她了。
但不知为何,看见伏在地上的母牛仰视着自己的那双莹润的眼眸时,她不知不觉地就爬上了母牛的背,被它驮着往前走。
夜色渐渐褪去,朝阳从东边升起。
夏别枝才发现自己正置身在一片葱郁的山林中,她有些恍惚地喃喃自语:“怎么就出城了,什么时候的事……”
草木的气味太过清新,吹跑了所有的坏心情。漫山遍野的各色奇异的植被,无边无际一直延伸到天边。
尤其是天空,夏别枝深吸一口气,对着蓝天张开了双臂,享受着在无边无际的天空中翱翔的感觉。
她逃出来了,真是太好了。
翻过这座山坡,前头是一座直入云端的高大山峰,母牛的速度也变得出奇的快,夏别枝必须要紧紧抓着宽阔的牛背才能勉强稳住身体。而且山上的风也变大了,吹得她眼睛泛酸。
夏别枝趴在牛背上,像个蝼蚁一般仰望着那座高山。
“你要带我去那座山吗?”
夏别枝有些期待地问母牛,但母牛不似墨团那般能听懂她的话,或许是没有听见,总之夏别枝的话落了空。
于是期待里也生出了几分恐惧。
尤其是母牛在悬崖边狂奔时,把一片片的碎石子都踏下了深不见底的悬崖。
她还是第一次来这么高的地方,一边惊叹一边迎风流着眼泪。
新世界真是新奇有趣,但是好可怕。
在高山的半山腰附近,母牛的速度开始放慢,在夏别枝遥遥望到一片炊烟时,终于停了下来。
这里的云完全把太阳挡住了,夏别枝跳下牛背,想和母牛道谢,但原先在夜色中那片浅淡的皮毛却变得黯淡无光起来。
配上那两根扭曲的长角,看起来凶狠异常。
唯有那双莹润的眼睛还是湿漉漉的,母牛最后看了眼夏别枝,转身缓步下了山。
夏别枝招着手目送母牛离开:“多谢啊,再见了!”
等到母牛的身影彻底消失不见,夏别枝才转身,抱着暖暖的肚子朝炊烟升起处走去。
炊烟下是十几栋小屋,屋顶很高,尖顶,还都是石头堆砌成的,和她住的小屋长得一点都不像。
天亮没多久,但屋外已经有人在活动了,男女老少都有,有人注意到了夏别枝孤零零一个人站在远处,就热情地招手示意她过去。
夏别枝看那群人都洋溢着笑脸,有几个正弯腰在形状不规则的田地里干活的人也抬起头来看她。虽说隔得远,看不清那些人的长相和神情,但就是让人感觉不到任何恶意。
除了田地,还有一群白色的山羊在山林间奔跑,寻找着岩石缝里美味的鲜草。
一幅安详、平和的画面。
第一个朝夏别枝招手的是个脸上满是皱纹的老婆婆,她十分亲切地从田地里赶来,扶着夏别枝的手,好像她是什么易碎的瓷器。
“姑娘,你怎么一个人大着肚子爬到这么高的山上来了,几个月了呀?”
夏别枝对着老婆婆心疼的眼神,缓缓向下看着自己微微鼓起的肚子,也有些想不通。
墨团应该只有拳头大才对,现在怎么把她的肚子撑得这么圆滚滚的了,还被老婆婆以为是有孕了。
夏别枝来不及解释,当着老婆婆的面,伸手从衣襟里掏出一只呼呼大睡的大黑猫。
老婆婆大声地惊呼,把田里的、屋子里的人都叫了过来。
不过老婆婆的呼声里满满都是惊喜,所以围过来的人也多是看热闹的,夏别枝只顾着呆呆地看着怀里的黑猫,分辨方才听到的呼噜声是不是自己的错觉。
直到黑猫被脚步声和惊呼声从沉睡中吵醒,不满地用爪子扒拉住耳朵,夏别枝才深深地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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