霜凛很想扶额,斜睨了雨筝一眼,“你知道发生什么事了吗?”
雨筝张了张嘴,一时哑然,半句也答不上来。
“什么都不知道,就跪下来求情?”霜凛字字清晰落地,语气染上几分愠怒:“迂腐!护短!跟你说了多少次,他已经是独当一面的修士了,不是当年那个跟在你后面跑的小孩子。”
雨筝垂着眉眼,没有半分辩驳。
过往在灵墟仙门便是如此,每次师弟犯错,她都习惯性上前担责求情,岁岁年年,早已刻进骨血,成了改不掉的本能。
一旁的雨笙眼眶通红,泪水掉得更凶了,却没有半分退缩躲怯。
他抬起通红的眼,带着浓重哭腔,坦荡认错:“师尊,是徒儿的过失!师丈落得这般境地,全是我疏忽所致,徒儿甘愿受罚,任凭师尊处置!”
雨筝茫然转头,满心疑惑。
师丈怎么了?难道……他受伤了?
思绪一转,她脑中莫名蹦出离谱猜测,嘴角几不可查地抽搐,不会是误食了雨笙研发的黑暗吃食,被毒到昏睡不醒了吧?
霜凛被这两个又自责又脑补的徒弟闹得头疼,疲惫摆摆手:“行了,都去院中跪着,天亮再说。”
二人不敢违逆,依言起身,齐齐走出房门,端正跪在庭院之中。
夜风穿谷而过,寒凉刺骨,雨筝本就伤势未愈,禁不得夜风侵体,片刻功夫,本就虚弱的脸色愈发苍白。
雨笙看在眼里,连忙起身欲把自己的外袍给她,却被雨筝轻轻按住,她只是摇了摇头,静默不语。
屋门前的宁承训静静站在那,将全程尽收眼底,踌躇良久,终究未敢上前。
他终究还是外人,人家师门中事,无论如何也轮不到他来插手,只是雨筝才缓过来没多久……
作为局外人,有些东西或许看的比两个徒弟要透一些。
若不受这一场罚,雨笙的心里始终不会好过。
至于雨筝……他想,圣尊的意思或许是,既然罚就索性一视同仁,正好板一板雨筝那个迂腐的性子?
只是两个当局者迷的徒弟,怕是难以真正理解圣尊大人的良苦用心啊……
不过看圣尊的性子,也不像是会说的很明白的主,她们师徒的相处方式,不会一直都是这样吧……
屋内,霜凛独坐床边,凝望着乔凡沉睡的面容。
他眉头紧蹙,长睫微微颤动,似在梦魇中备受煎熬。
唇瓣无意识轻动,无声无息,却被她精准看清了那一个口型。
他在叫自己。
密密麻麻的酸涩痛楚席卷而来,五脏六腑皆被揪紧一般。
她脑海中不受控制翻涌出关于他的点点滴滴。
世人眼中光鲜亮丽的影帝乔凡,镜头前永远精力充沛,气场全开。
可她知道,私下的他,是极致的“省电模式”。
能躺绝不坐,能坐绝不站,能摸鱼绝不主动忙活,懒得坦然又真实。
在林府之时,说是帮忙晒药材,结果晒着晒着,直接蜷在摇椅上晒太阳打盹,被抓包还起古风小生的范儿,一本正经找借口:“我这是观察云卷云舒,陶冶医道情操。”
记得三年前有个采访,记者问:“您觉得您属于高精力人群,还是低精力人群?”
乔凡抿嘴一乐,还反问记者:“你看我像是哪种?”
记者答:“那肯定是高精力人群了吧。”
乔凡笑的坦荡直白,“工作上可能是,不过私下里完全省电模式来的哈哈哈。”
乔凡的经纪人看了采访,差点儿又喷出一口老血,一眼顾不到这死孩子就胡说八道!
千叮咛万嘱咐,少说私下里少说私下里,更别往这方面引导!私下里这人是个什么德行自己心里没点数吗?!那都懒出花样了!
果不其然,采访一出,全网粉丝疯狂深挖影帝私下反差。
跟拍镜头里,他候戏时窝在房车休息,外出活动时,重物皆由助理打理的画面流出。
而后,乔凡这个易招黑体质再度发力,营销号闻风而动,各方的黑通稿铺天盖地袭来,耍大牌、不敬业、摆架子、偷懒划水……
气得乔凡在公司炸毛,破口大骂,“等戏的时候,我在房车里坐一会儿都不行吗?!我不提东西也不行?那我给助理工资都是开双倍的他们怎么不说!就会断章取义,看图说话!”
当年粉丝连夜控评对战数日,才勉强压下这波黑水风波。
自那以后,经纪人再也不敢让他受访时自由发挥。
他从来都是这般模样。
面对工作,面对事业,总是拼尽全力,极致认真,半点不含糊。
可卸下所有光环,私下里却是慵懒随性,怕苦怕累,怕黑怕疼,格外娇气。
彼时她正附身于秦子霜体内,隔着她人的眼眸,静静见到过他最疲惫的模样。
那是话剧后台的深夜,全员忙碌,唯独他蜷缩在化妆间角落,攥着几页台词纸,沉沉睡去。
眼角的特效伤疤还未卸除,被汗水浸得微微脱了边。
工作人员轻声叫他,他猛地惊醒,下意识站直身子,哑着嗓音扬起惯常温柔的笑:“来了来了。”
那一刻她便知晓,台上万丈光芒,万众瞩目的影帝是他,台下咬牙硬撑,满身烟火疲惫的,也是他。
他不是天生强者,只是习惯性独自扛起所有压力。
霜凛突然心头震动,想到在林府时,他曾说自己,天大的事都藏在心里,总是一个人硬撑到底。
那或许根本不是什么演员的洞察力雷达起了作用,而是真正的同频共振!
可就是这样娇气怕痛,怕苦怕黑的人,当初悬崖之上,她狠心将他推开,逼他离去时,他明明满心恐惧,却毫不犹豫转身随她跃下万丈深渊。
谷底幽暗潮湿,不见天日,他从未有过半句怨言,安安心心陪她蛰伏度日。
霜凛握紧他微凉的手,贴于自己脸颊,闭上双眼,喉间酸涩难忍。
他孤身困在梦中,应该也无人相伴,也不知要面对什么凶险,他肯定怕死了!
念及此,她骤然睁眼,眼底温柔尽数褪去,只剩一片坚定凛冽。
这一次,换她去找他!
她不再迟疑,掌心灵力骤然迸发,澄澈的微光自指尖溢出,化作细密纵横的光络,如蛛网似经脉,穿透墙壁,越过幽谷,横跨千山万水。
她没有提前布阵,没有借助法器,直接以自身为阵眼,将刻有她灵力印记的玉简所在之处,强行拉入一个异空间。
光芒散去,虚空中浮现出几道身影。
“圣尊?许久未见,修为愈发深不可测了。”
“师姐!真是你!一切安好吗?”
“深夜召我等入阵,所为何事?”
“这个阵法能维持多久?”
……
众人话音错落,目光皆看向霜凛。
霜凛颔首,神色郑重诚恳:“深夜召诸位入阵,多有打扰,实是眼下我有一桩要事颇为棘手,想看看诸位有无破解之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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