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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 人间有情

小说:

青鸟降世

作者:

箫亦如

分类:

现代言情

邵磊终于碰到了男子的指尖,可还没等握稳,男子身下的风眼移位。

原本托着他半悬在空中的那股力骤然散去。

让他整个人都朝下而去。

但邵磊已经拉住了他。

也算再起生机。

但邵磊却因为他的重量下坠,一道随着他的身子朝下一坠。

“抓好了!”邵磊咬着牙,挤出三个字、

声音从嗓子眼里硬挤出来。

被风卷得,入耳时也是断断续续。

那男子却听懂了,也用着力。

邵磊也明显感觉到自己抓着的那树杈开始朝下偏了不知多少。

本还算粗壮的树枝发出咯吱咯吱的裂响。

像是随时都要从主干上断下来。

两个人都在朝下而去。

风仍从谷底往上灌,觉得双脚都踩着什么。

却又踩不实。

借不上力。

两个人都在朝下坠去。

连抓着枝杈的手都开始打滑。从一个个树叶间落过。

树叶本没那么尖利,可快速划过之时却十分锋利,像极薄的利刃。

每囫囵着过一片树叶,邵磊的手心就多一道火辣辣的疼。

手心的血顺着树枝往下滴。

不多时那血珠混着绿色的树浆汁液,滑得几乎握不住。

就在邵磊指节快要滑开树枝的刹那,他身侧一打横的树枝不知是被风吹起还是有意。

正“拐着弯”打横着勾起邵磊的腰。

邵磊低头,能瞧见那树枝合转,“卷”起他的腰身将他朝上“扔去”。

而邵磊并未松开手。

两手都抓的实在。

那男子被一道带上来。

而右手那树枝本就岌岌可危,而此刻也最终断裂。

邵磊眼见眼前景物骤变。

风沙、多枝、繁茂树叶都从眼前快速而过。

擦着脸侧却半点没划伤皮肉。

晃神时,那身子已经半趴在更高些的树枝上。

胸口不知被哪根枝干硌得生疼,让他有了实感。

手中还抓着那断枝。

是确确实已经断了的树枝。

断口参差崩裂。

露出白生生的木茬。

几片叶子沾着邵磊的血贴在树枝上。

黏腻异常。

邵磊急忙松开手。

那根撑了他半天的树枝“咔嚓”一声断了,直直坠进谷底的黑雾里,连个响都没溅起来。

又轻又飘。一点看不到。

不顾着自己的身子在树枝上颤巍巍的,不顾那手的伤势,反手去拽那男子的胳膊,一寸一寸往上提。

双手合着力拉人上来。

到自己身边。

两人一齐踩在树干上,落脚之处虽仍颤颤悠悠,却到底比方才稳了不知多少。

便似有个根基,就和自小爬树一般。

一点点朝上爬去。

之前的土猛地坍塌。

整块填进山谷之中。

而两人朝上去,多少枝杈成为借力。

成为他们二人朝上而去,抓着用力的阶梯。

两人只朝上去,并不看身下的树干。

额头上的汗却顺着鼻梁往下淌,落进嘴里咸咸涩涩的。

手上的血摸过树干,断枝。

在邵磊不经意间,也似开出阶梯的花。

这般只朝上爬着,很快就感觉头上没有了那么多的阻挡,只怕是快要见了天。

山谷之侧的人瞧得最是分明。

那歪脖树枝杈晃动,眼瞧着便是二人朝上爬了上来。

人们在上没想到他们还能上来。

一下都呆住了。

有的瞪大眼睛,有的半张着嘴。

甚至有人不自觉地往后退了半步。

愣了好久才有人朝着二人伸出手。

起初还犹犹豫豫,但还是伸出了手。

有人才扔了手中的石头。

想了想也伸出手拉两人上来。

那男子胳臂被众人拉着,自己早已用不上了什么力。

两条手臂软得像被人抽去了筋骨,浑身早已没有了力。

特别是被众人拉住后,似乎知道了自己可以活,自己没有了半分支撑。

只由着上头众人七手八脚地往上拖他。

这般被拉着上来,整个人几乎是被架着拖上坡沿。

双膝刚一沾地,就腿软的不行。

整个人直接铺在土地之上。

顾不上疼更是毫无知觉。

只大口大口喘着气,胸口一下一下狠狠地起伏,胸腔能感觉到实打实的土地硬粒感。

完全不顾那风还未停。

口中很快被灌满了尘土,不多久就觉得口干舌燥,嗓子眼里像着了火,连连咳嗽。

邵磊上来后,似为证明般,看向空中的小鸾鸟。

脊背紧绷绷的,脖颈挺得直直的,反比刚才都扬起着下巴。

做出这副样子,像要把方才那口气重新撑起来。

撑住了。

才好叫它看见。

刚刚确确实实是人拼了命将人从下头救上来的。

自己救了人上来,怎么能算不善?

但触上那双眼睛时,忽而有些心慌。

身侧围拢到跟前的人开始不住的问着两人在谷下的情况。

那男子还未缓过来,无力回答。

而邵磊却不知如何回答。

因为人们的问话,让他想起了下面的情景。

这人真是完全靠着自己的力量,救上来的吗?

本通红的脸一下变得煞白。

邵磊的目光慢慢垂了下去,不敢再看那只小鸾鸟,也不敢再看四周的人。

很快的,方才小鸾鸟那句:“你觉得,人,善吗?”

轻轻撞进他脑子里。

那声音又尖又细。

婉转好听。

却像一根针一般。

不偏不倚扎在某个他自己都没留意的软处。

好像是心口。

扎进去时不怎么疼,可现在却是一阵一阵随着心脏跳动,一直在疼。

掩盖着那痛处的,便是被划破的右手。

低头,在众人议论声还有风声中,良久的瞧着支离破碎血流不止的右手。

似乎是手上一抽一抽的疼让他想起了。

之前因为疼,有一瞬间是想放手的。

虽然那念头只闪了一下。

可眼下却如一片黑暗,吞噬着人心。

虽然轻飘飘的,却比此刻的山风还凉。

那念头不只是自己松开抓着枝杈的手,放弃自己生存的希望。

还想松开左手那抓着的,活生生的人。

若是没有那么大的力量朝下坠着,手上也能好受些。

虽然那是方才奋力去救的。

还是这般不顾自己跳下来就得。

但也是因为知道这歪脖子树枝繁叶茂。

但在眼下自己的生死面前,似乎……自己的生命也很重要。

是不是不该自不量力?

邵磊盯着掌心那几道被树叶划开的血痕,干涸的褐红色血痂,混着树浆,黏在纹路里。

自己也受过伤。

往日里磕了碰了,留了这么多血,就算止住了血,也没有这么快结痂的情况。

哪次不是要好些日子才能收口结痂。

更别说边缘处已经有愈合的情况。

事出反常必有妖。

想起众人扔石头时的疯狂,就算打到了人也要朝空扔着。

似乎就是打到那一点执念。

又或许仿佛那一刻不扔出些什么,便不足以证明自己站在多数人这一边似的。

生怕在众人之中显得,不合群。

要是此刻让众人觉得自己有异常。

那树还救了自己。

这般想来,真的很是后怕。

凉意从脊梁骨底下一点一点往上蹿,周身凉飕飕。

头皮都在突突的跳动,凉意一直盘旋,顺着后颈一直爬到头皮。

叫人忍不住身子发僵。

无论众人怎么问,都不敢回答。

不敢让众人发现异常。

要不然凭着这些时候的接触,感觉他们也不会放过自己。

说不准那些准备砸向小鸾鸟的石块,会转而先行砸向自己。

但上面树枝那么阻挡视线,乱蓬蓬的枝杈,横一道竖一道。

树杈上那么多的枝叶密得连天光都漏不下。

自己都看不清上面。上面也该看不清下面吧。

那么乱,那么急,谁又能隔着层层叠叠的叶子看清底下的动静。

那是不是不会有人瞧见?

那小鸾鸟也不会瞧见。

它一直在上面盘旋。

飞得那么高,也不会瞧见。

可是,他们在树上捉虫吃,不也是靠的眼力吗?

那么细小的虫子都能瞧见,何况自己这么大的人的动静。

这般抬头看向小鸾鸟。

心绪复杂,不禁想呼吁人们再次朝着小鸾鸟发难。

只有小鸾鸟不见了,似乎才有些许安心。

胸口那口憋着的气刚松出去半口,却又想起方才被救上来的人。

他没瞧见吗?

他离自己那样近,近得能听见彼此粗重的喘气,近得自己的手一抖,他的命就没了。

他会没看到吗?

转头去找那人时,看着他摊在地上的样子。

整个人软塌塌地歪在土里,脸上身上又是泥又是血。

似乎连撑起身子的力气都没有。

脑中一时闪过不好的念头。

身子顿时发热,脸上更是躁红色。但心却冷的如冰。手攥起如“刀”。想朝向他去。

或许只一拳,他便无声无息的再不能言语。

不能道出之下面发生的一切。

但却急忙止住,忽然有些不敢再想下去。

却也没有那般心气与小鸾鸟对峙。

连那“善”字都变得沉甸甸的,像挂在心口的一块冷铁。

男子反倒是缓了半晌后,此刻起身,朝着邵磊叩首。

额角还往下滴着汗水,流的极快。

他上身的衣服都已经洇湿了。

看上去极其狼狈。

此刻头上的汗水印在土地上,正印出一个半圆形的轮廓。

而头上也因那汗水沾上了一层薄薄的尘土。

瞧着极其明显。

他像是喉咙里卡了什么,好半天没吐出一个字。

瞧见他想说话,虽然之前叩首,却也让邵磊紧张不已。

直到那男子道出:“谢谢”,声音仍是抖得不成样子。

邵磊也没及时回应。

却也稍稍安下些心。

但目光才朝远去,救看到那歪脖子树的枝叶越过山谷。

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却是想起父亲提过之前救过母亲的事情,只怕也不是父亲杜撰。

只是不知父亲说的是否详细。

纵使枝繁叶茂,恐怕也不会这般有灵性。

除非这树也成了“精”。

才会像人一样舒展手臂。

对,就是这个念头。

如果那树是人,那枝干可不就是它的手臂。

运用自如,还能救人。

那断枝它会不会痛?

才这么想,又急忙止住这可怕的念头。

自己在心中否定着,断然不能有这种可怕的念头。

他只是树,而已。

永远不会和人一样。

一道声音很是明显,不同于众人的声音在邵磊脑中炸开。

比方才更冷,也更高,像从云头上一路压下来。

邵磊抬起头瞧着,知道是那小鸾鸟的声音。

“瞧见了吗?你手上何尝不是沾了它的血。以它的断枝换你自己的生存。”

“那是我自己能耐。”邵磊回着。

“真的吗?”

小鸾鸟的轻声反问,让邵磊无言。

掌心的伤口隐隐作痛似乎在提醒着他回想方才的事。

那横枝卷着他腰身往上送的力道,在空中时才听到那枝杈断裂时发出的轻响声。

想来身子还未被卷起时,右手抓着的那枝杈说不定还会坚持一会儿。

但想来也坚持不了太久了。

邵磊周围,之前听清了邵磊的话的人却开始低低私语。

“你觉得你方才在救人。它何尝不是在救人?你救了一人,便觉自己是善。可你脚下踩的这土、手上沾的这血、方才坠下去险些没命的这条命,哪一样不是借了这树的力?人从来不是唯一会救人的。”

小鸾鸟再次出声同邵磊道:“至少它救过你母亲,救过你。世间万物都有灵。不是只有人,在救人。它曾受过你父亲的恩,如今断枝还你情。是它自己的选择。但是你需知道,你手掌有多痛,它便更是加倍的痛。且它是断臂之痛。你还未曾尝过。”

邵磊心里慌乱,小鸾鸟正点出他方才心中所想。

眼下心如被鼓敲。

“大灾之时,你们更是不顾树木感受,划破它们皮肉,充饥添肚。哪怕无法消化,只能涨腹,你们还是那般作为。本来那时候便是风乱雨骤的年代,你们那般作为,何尝不是他们的无妄之灾。受了天祸,还有人祸。”

邵磊燥红的脸妄图反驳道:“别以为这般说就能蛊惑我们。我只知道,填了这,这世间便再也不会有人生生被这“折人谷”吞了,有何不对?”

“这吞的真的是人吗?真是这地方会吞人吗?”小鸾鸟问。

邵磊张了张嘴,想辩解些什么,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众人此刻都发现了不同之处:邵磊在和谁说话?

“我在世间这些年,学过一句话:无知者无畏。”

邵磊抬头看去,那方才硕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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