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头落下的一瞬,石面发出一声闷响。
那响声又厚又重,甚至还带着点尖锐之声。
那震感从掌心开始,一直蔓延。
震得手极痛。
连手臂都麻木一片。
一连多下砸下,连着手臂都发麻,跪在青石台上的双膝都震着。
可青石台仍是半点痕迹都没有。
一点细缝都未出现。
那块石头的尖头已被砸断。
断口处白森森的,像新翻出来的骨碴。
石头边缘被手攥着的棱角原本不碍事,可此刻因为反复撞击,已将手侧划出了道口子。
先是细细的,像一根红丝线。
后来口子越来越大,可邵文石似像感觉不到痛般。
那温热的血随着又一下下砸击,汇入石上,顺着手上的纹路顺着脉络而行。
最后顺着手臂往下淌。
一滴一滴落在青石台上。
瞧得分明。
与那绿色的青石台形成分明。
显得越发的鲜红,而扎眼。
那鸟也在一旁帮忙。
一下一下用尖喙啄着青石台上。
每一下都震得它羽毛颤动。
像用身子都跟着吃劲。
那鸟嘴稍啄下土地,却是下去一个大坑。
足以见其力道。
可啄在那青石却无有痕迹,可见那青台石的异常顽固。
这般不知过了多久,仍是一点痕迹都没有。
可山下的人们却被惊动。
都在自家院中探出头来,朝着声音发出的地方寻找着。
眼见着有细碎的山石滚落。
不少人仍不以为意。
只当是山上山体崩裂,自然的响声。
只有自祖上居住在这的人,心中自有合计。
都回家拿上物件也朝着山上去。
叮当作响的声音一直响彻在山上,不停的震着。
一声接一声,一声比一声急促。
两相努力,不停的一敲一啄。
也只是在石面上留下细碎白点,连一道浅痕都留不住。
稍稍有风吹过,那些白点便也消失无踪,像从来都不曾留下过。
可每一下敲击,都让邵文石下手的越发坚定。
似乎每敲击一下,都是对得起这些年等待的岁月。
让这份时间,有了固定的出路。
只盼着能救出她。
血还在流,滴在青石台的碎块上,晕开一朵朵小小的红花。随即便被落下的石头击飞。
飞溅得到处都是。
特别是近前的范围,像会自行繁衍一般,那花开出一朵又一朵。
其中一朵,正猛然间一下打到彩鸟身上。
彩鸟当即觉得烫身。
急忙歪着身子,以嘴不停的舔舐那片羽毛。
可那血顺着羽毛的纹理,越发的油亮,怎么也舔不净。
那只多尾鸟扑棱着翅膀,拼命的拍打着身子,却怎么都弄不掉身上那滴血迹。
脚步声越来越近,不光鸟有些急迫,邵文石同样很是急切。
听到声音从而上山的人们越来越近。
可这般诡异的氛围下,人们还不忘嘱咐家中留下的人抓紧做饭。
那山下的炊烟还在飘,甚之比之前多了很多。
气味也是逐渐纷杂。
这气味落在邵文石鼻中,和方才的效果却是全然不同。
只觉得恶心、刺鼻。
像有什么荤腥混在里面,直往嗓子眼里顶。
邵文石闻着,却忽而想到了什么。
急忙站起身来,朝着山的侧处去。
捡了不少倒在地上的枯草和干树枝杈。
都抱到青石台上,拢成一堆。
在身上翻遍了,也没找到火折子。
想起自己走出来匆忙。
连件像样的外衫都没带,何况是火折子。
又站起身来朝着远处去重捡了一粗壮的树干。
用石头将内里挖出一块,将先前捡到的木条其中一块放在挖出之处,两块木相互摩擦。
但火苗只崩出一点点。
脚步声越来越近。
落在邵文石耳中格外清楚。
这些年动物的声音已听不太见,可多年喜欢。人的脚步声格外明显。
似知道他们会阻拦,便用那石头转而划过那青石台。
将那干草,树枝等放在摩擦的石侧。
几下后,摩擦出的火花反而比方才大。
但只烟多,火苗很少。
很快便又熄灭,只留下一缕缕青烟。
直又好一阵后,才又有“起色”。
那烟里总算透出一点红,渐渐燃起手边这一整块的树枝。
可人们的脚步声也已快接近了。
渐渐燃起手边这一整块的树枝。
但邵文石并未立即停手。
仍是一下一下摩擦着。
像要把这几十年的力气都搓进去。
汗水朝下落,很快沾湿了衣领,又顺着脖颈滑到胸前。
那火苗在不懈的努力下,一下窜起半人高,灼热的气浪一下朝着邵文石而去。
邵文石才急忙朝后仰了下身子,同时不忘往火堆里添了几根粗柴。
身子再朝后去,因为汗流浃背而顺手抹了把脸上的汗。
那汗随水甩到火上,顷刻消散。
那汗还在流,右手抬起,以手背抹过。
但那右手早已被血流的满是。
这般虽未抹过脸上,可却因手背上也尽是。
弄了个花脸。
血痕混着汗水在脸颊上划出几道脏污的印子。
仍在不停的落。
那只彩鸟也从未放弃,此刻正在一旁,不惧火苗,在旁不停的闪动着羽毛。
热滚滚的火浪把它尾巴上的长羽吹得翻卷,它却一步不退。
后为省力,直接以羽毛拍打着青石台。
风作势而起,溅起无数火星。
火越烧越旺,青台石被烤得渐渐发烫。
邵文石穿着鞋也能感觉到热度。
石面发出细碎的开裂声,但因为被火炙烤着什么都瞧不见。
股股白烟朝外冒,混着山下的烟火的烟气一道朝着天上飘。
邵文石手上的伤口被火烤得格外的疼。
但他却毫不在意。
早已木讷的站着瞧着火势越来越大。
那一堆枯树枝早已烧尽,但那火并未熄灭。
那火似有了生命一般,趴俯在那青石台上。
宛如八爪鱼般,紧紧依附。
仿佛那青石台真的惧火,此刻也发出难闻的气味。
像是什么油脂在烧的味道,而且那气味越来越浓,浓得仿佛能看见那一团团黄白色的烟。
呛得邵文石忍不住后退半步,胸腔里翻涌起来,咳又咳不出,
喉咙里泛起一阵阵腥甜。
说不出的滋味。
此刻村民们也到了,领头的却是一个年轻人。
他指挥着灭火,试图拉走失了神智的邵文石。
但人们却走近不了,眼瞧着那火便朝着民众而去。
在前面的人很是英勇。
可跟在后面的人却很是畏惧,站定后也是不停的朝后躲着身子。
那火像长了眼睛一般,斜着往人群方向蹿去,转去围在后面的村民。
似乎想将大家一道圈住,来了的,一个都不让跑脱。
就这时,那只彩鸟忽然扇动翅膀,彩尾贴着火焰扫过去,毫不畏惧。
几根尾羽带起火星子,整只鸟都朝上飞起。
众人连连惊呼,可为首之人面上却很是冷峻。
那彩鸟,已让人瞧不清模样。
众人只能见那团光一样的东西朝天上冲。
却不知为何,彩鸟那身上沾血的那片羽毛却落下,正落在为首的青年手中。
青年抬手接住,瞧着这羽毛。
转手摸过,那羽毛丝滑无比。
极其顺滑。
甚之极白。
可那羽毛上的那么血迹,却又是红的那般分明。
红白参半。
随着羽毛挥动,奇怪的是,欲要扩散的火,却渐渐熄灭了。
半个人都未伤到。
春风化雨,却浇不灭满腔的欲望。
欲望化火,燃烧了一片山林。
这火在邵文石心中,却也是由他的手,放的。
但奇怪的是,这火烧树,烧草,将山上一切熏得发黑,却徒留下了那方青台石,一点痕迹都没有了。
此刻仍安安稳稳地卧在那里,一点被火燎过的痕迹都没有。
原先被火灼伤之处,也不过才化开巴掌大小的凹陷。
现在也是不蹲下细瞧,完全看不出来。
触摸在上,手还能感觉到炙热。
但那手感更似油蜡。
被火烤软了又凝住。
青年人把手指贴上去,指腹还能觉出那层炙热,渐渐透过指尖,感受明晰。
但手掌按上去,却又感觉不到了。
手掌只觉得那温度温吞吞的,带着点腻,不似寻常石头那般干硬。
抬手敲击,仍是石头的感觉。
那彩鸟展翅,此刻早已飞到了远处的树枝上。
人们连树的任何枝杈都瞧不见,因为距离实在太远。
何况是那树枝上停着的那只彩鸟。
彩鸟落下,仍在舔舐着羽毛。
那火顷刻随风消散,那断出却连着皮肉,异常的疼痛。
痛感让它不停的舔舐。
火止住,风慢慢停了。
但山下的炊烟还在飘,那股子熟悉的烟火气重新占领上空。
没人知道邵文石为什么到山上凿石,为什么放火。
众人只瞧见他喂养了一只小鸟。
随后随着那鸟上了山。
其后发生了什么。没人真的瞧见。
或许是邵文石带他觅食。
其后被那青台石迷了心智。
因为老一辈的人哄孩子时会说:“再不听话,青台石里面的老妖精,来抓你来了。”
在这长大的孩子们,都还记得老人们说这话时的声音和语气。
而只有邵文石自己,瞧见了自己的妻子。
被封印在这青台石里。
可随即又在身前,瞧见了他的妻子。
他的妻子告诉他,要点火,才能烧开那方石头。
他自己也想着。
水火最是无情。
低头瞧着那青台石,越发觉得有道理。
那表面如玻璃,内里通透,能瞧的真切的石头,恐怕只惧火。
其后的后果来不及想,更未考虑身处何地,便点了火。
人们手中拿着家伙事很快就扑灭了火。
奇的是邵文石自火中出来,却也毫无损失。
村里人都没有为难他。
都说他被妖孽迷了心窍罢了。
村子里特意派人去给他儿子送信。
还让村中的青年去他家中照顾。
可去京城的路很远,村里人等了又等。
邵文石何尝不是。
他这病缠绵了小半年,昏一阵醒一阵,人瘦得脱了相。
都是按着老一辈人的法子慢慢治着。
年轻人对这种法子嗤之以鼻,可他们更没有好办法。
便只能由着老人拖着,不敢下重药,也不敢完全不治,唯恐他孩子回来没法交代。
眼下只盼着邵文石拖着口气,等着邵家后人回来。
得到的结果,却是他儿子眼下不在京城。
留下的消息,是回了祖籍之地。
年轻人听后不禁疑惑,想问躺在床上的邵文石。“叔,你们祖籍,不在这?”
邵文石却如梦似幻,没有回应。
在京为官的邵磊,是靠科考去往京城。
一方面有了生计,另一方面好继续父亲的命令,寻找母亲与手足。
邵磊听说过自己出生之地。
但父亲坚信,母亲定是带着兄长与妹妹去往了京城。
邵磊很是疑惑,为何母亲不会回去。
父亲也没有个说法。
直到一次酒后,父亲才说出在邻居阿爷处听到的事。
邵磊早已在同村玩耍的小伙伴们口中听到,可是却嗤之以鼻。
都是陈年烂槽子的事了。原本就不关他们家的事,怎的父亲还上心了呢。
但拗不过父亲,便去往京城寻。
总好过窝在这山中强。
可前些时候,却有只彩鸟口吐人言,直直给他指路,让他回祖籍。
说是他母亲三人,也在等着他们回家。
邵磊震惊于彩鸟的话,可想着原先在家时村里人的那些话,不知是信还是不信。
在京中左右寻不到,不如去那祖籍之地寻寻,就算是妄言,只当自己的根到底在何处。
也不算白走一遭。
这般自京城未出,彩鸟引路。
倒是顺利。
可彩鸟煽动着翅膀,飞的太快。
眨眼不见踪迹。
邵磊为人,两条腿行路。
可是走不得那么快。
只得顺着彩鸟飞走的大致方向,再问着路。朝着去。
这路上风顺,加之还是官身,一路上出奇的平顺。
可回去的山路上,必要过那折人谷。
当时蒋女路过之时,便是险些折了下去。
那是“必经”之路。
不知关窍的“外地人”,是无论如何绕不过去的。
那稍有不慎,便会折下山谷。
多少才走过的人,都会被路况眯眼,直接掉下去,连走过的痕迹都消失无踪。
邵磊才追上那停在树上的彩鸟,一个没留神便掉了下去。
那彩鸟却是展翅而飞。
邵磊折下山谷,却不知是不是命好。
这些年山谷下的树格外茂盛,正栽在枝叶繁茂的树叉上。
彩鸟引着人来。
那年轻的小姑娘朝下看去,一年轻人正在山谷下,树上荡着秋千。
“咯咯咯。”小姑娘笑得不行。
清脆的笑声在山谷间荡开,落在邵磊耳中,回声荡荡。
“你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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