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战,陆棠赢了,赢得干净漂亮。
她率一百五十精锐,沿山间小道绕出,夜袭敌营。前锋斥候借着对地形的熟悉,循着此前商定的方向暗中摸查果然探出了敌方辎重营位置:为避耳目,对方藏于南线山谷一隅,依山而建、据险而守,地形逼仄,四面峭壁,仅留一线入路。然这天险,既是防守之利,亦是破营之机——此次十里长山部从皆脚步轻捷,全军弃马换着薄而韧的藤甲,利于近身搏杀与攀援穿林。人人身背火油与绳索,脚程迅疾,在层层林影之间,若影若魅。
夜色如墨,山风沉沉,绳索悄然放下,前锋小队借势而下,趁换哨空隙斩杀哨兵。断敌耳目后,陆棠率中队随即攀援潜入,从林间迂回至营后,悄然拔旗断索,扰乱号令识别,断敌指挥。
火光骤起,是在她一声令下之后。
“杀。”
呼号尚未落地,火油已倾洒开来,烈焰顺风燃起,霎时间,整座粮仓如被巨兽吞噬,腾起的火柱映亮夜空,红焰在谷中呼啸翻卷。
她踏火而行,速度快的惊人,刀势直下,眨眼间连斩两人。刀锋寒冽,快如风电,出招干净利落,每一刀皆取要害。身后一众山寨子弟亦皆是同辈中的佼佼者,一对一搏杀个个是悍不畏死的亡命之徒。
敌军虽占地利,实则根基未稳,多为溃兵杂伍,惊间粮草焚毁、号令受阻,顿时士气崩散,不多时,全线崩败,敌兵或焚或斩,余者弃甲遁逃。火借风势,直冲夜空,照得整片山谷红如炼狱,远在主营的将领也已惊觉,却为时已晚。
整场战事,从潜行到焚营,从断旗到退兵,不过半个时辰。她出手狠,收兵快,击其不备,专破其要,以一役破敌锐气,挫其锋芒。
这一战,不仅彻底击破敌军围寨之势,更震慑四方,十里长山由此转危为安,从死局中劈出一线生机。
不过,就在全寨沉浸在胜利的喜悦中时,顾长渊倒下了。他在议事堂守了整整两日一夜,直到接到陆棠凯旋的捷报,整个人才像是被抽去了所有气力,骤然倒在桌案之后。
突如其来的高热让他昏迷了一整天。
秦戈急得团团转,连夜请来周边最好的大夫。那老大夫诊了许久脉,拈须叹道:“公子积劳成疾,血气壅滞,偏这几日又彻夜操劳,寒热交并,元气大损……此症非药石所解,唯有静养,缓调气血。”
陆棠收兵回转听闻此事,尚未来得及换甲,便快步奔回。结果她刚推开门,就看到屋内的顾长渊半倚在床头虚弱地翻着书,脸色苍白得吓人,额上还覆着一层未褪的冷汗。屋内点着烛火,昏黄的光影映着他微微蹙起的眉,透着一丝淡淡的疲惫。
她站在门口,怔了片刻,忍不住皱眉道:“……你都病成这样了,还看书?”
顾长渊闻言,缓缓抬眸,眸色仍旧沉静,只是声音微哑:“彼此彼此吧,你一个得胜归来的将领,不去庆功,倒先来看病号?”
陆棠一时哽住,险些被他这句话气笑……谁让你病得这么不是时候!
她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懒得与他多言,几步走上前,抬手将他手中的书卷一把夺下,动作干脆利落,“啪”地一声合上,重重扣在旁侧案几上。语气不容置喙:“行了,病号就该有病号的样子,老实躺好,别折腾。”
顾长渊望着她,眸中似有笑意划过,终是没再说话,只顺势倚回床榻,轻轻闭上了眼。
当晚,山寨大营灯火通明。
战死的兄弟们被集中掩埋于后山松林之中,火盆燃起时,天色已沉。简短却庄重的祭礼在夜色中完成,陆棠亲自执幡招魂,将亡者姓名一一喊出,以待归灵;山寨中人列队肃立,山风猎猎,旌旗低垂,唯见白幡在夜色中如魂飘摇。直到所有的名字都被一一道出,直到她起身,直到最后一抔黄土落定,山寨才真正松了口气。
接着,庆功宴在夜半前开始。
篝火被点燃,火光映红了整片空地,笑声与喧哗自人群间响起,如水波般一层一层荡漾开去。战后留下的压抑在烈酒与笑语中被一点点冲散,孩童在火堆边追逐嬉笑,老者饮尽满盏老酒,眼角竟也浮出些年少热血的模样。
今日的陆棠,是众人眼中当之无愧的主角。她一身浅甲,衣袖未解,立于高处,神情沉稳,未言一辞,目光却始终温和地扫过人群。有人高声呼她喝酒,有人遥遥敬她一杯,孩童躲在母亲身后朝她眨眼吐舌头——而她,只是微微颔首,抬手回敬。
喧哗渐渐升腾,这是胜利后的夜,也是余生得来的光。篝火映着山影,焰色温热,久违的安宁,重新照亮了十里长山。
但许是喝了太多的酒,庆典散去,夜已很深了,陆棠却久久未能入睡。
她独自穿过余温未退的营地,越过长街,踏入寂静的廊下。她仿佛也不知自己为何而来,只是站定了,就已经到了顾长渊窗前。夜风轻拂,吹动檐下的风铃,叮铃作响。陆棠犹豫了一下,才轻轻叩了叩窗棂。“顾长渊,”她语气不重,仿佛只是不经意一问,“你睡了吗?”
屋内静了片刻,床上的人缓缓睁开眼,嗓音仍带着病后的微哑:“怎么,酒喝好了?”
陆棠没有应声,只靠着廊柱缓缓坐下,半晌,忽然低声问道:“你还记不记得,你第一次杀人的感觉?”
顾长渊一怔,眸色微敛,目光落向窗外的月色。他知道,她赢了,可她也杀人了。这是战场上必要的牺牲。但终究是第一次,她以“决策者”的身份,亲手决定了这些生死。
他低声答:“记得。”
陆棠垂着眼睫,声音极轻:“那……你身边的人,第一次死在你面前呢?”
顾长渊的指尖微微收紧。他的脑海仿佛被突兀地划开一角,他的亲卫,他的副将,那些在北境风雪中埋骨的将士……他们一个个倒在他面前,他能记得每一个人的模样,每一个人的名字,每一个人的死法。有人倒在漫天风雪里,血染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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