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临崖水榭告退出来,走在被暮色与宫灯温柔笼罩的回廊上,雪若感觉脚步都轻快了不少。
悔婚这事,居然就这么成了?那位宫主,好像也没想象中那么难说话嘛!
虽然看不见脸怪吓人的,声音也年轻得有点出乎意料,但办事倒是干脆利落,没摆什么架子,也没多问让她难堪的话。
“看来这位‘公公’,是个讲道理的明白人。”
她心里悄悄给沈长渊贴了个新标签,顺便把之前“小老头”、“老妖怪”之类的腹诽稍稍美化了一下。嗯,一位修为高深、德高望重、不拘小节的仙尊老人家!这么一想,投奔他的决定真是再正确不过了。
领路的执事弟子将她带到了一处新的院落外,便恭敬地退下了。
院门是两扇简朴的竹扉,虚掩着,门楣上悬着一块乌木匾额,刻着“听竹苑”三个字,笔力清峻瘦硬,看着......嗯,很有“老人家”喜欢的风骨。
推开门,想象中的古板沉闷并未出现。院落不大,却十分清幽雅致。几丛翠竹疏疏朗朗地立在墙边,随风发出沙沙的轻响,果然应了“听竹”之名。
地面是光滑的卵石铺就,缝隙间生着茸茸青苔。一角有座小小的八角亭,亭边居然引了一弯活水,形成一个小小的池潭,几尾颜色鲜亮的灵鲤在其中悠然摆尾。
正屋是敞轩样式,以竹木为主结构,宽阔明亮,陈设齐全,处处透着用心。榻上铺着触手生温的番羓丝绒垫,窗下书案笔墨纸砚俱全,多宝阁上摆放着几件素雅的瓷器与玉雕,灵气内蕴。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类似于雨后竹林与冷泉混合的清新气息,闻之令人心神宁静。
这......完全不是她想象中那种老气横秋、堆满古董、光线昏暗的老式居所啊!雪若有点惊讶地眨了眨眼。
不过转念一想,修仙之人嘛,活了几百上千年,什么繁华没见过,返璞归真、喜欢清静雅致倒也正常。说不定是年纪大了,不爱喧嚣,就爱侍弄侍弄竹子,喂喂灵鲤,修身养性呢。
两名身着浅碧衣裙的侍女早已静候在院内,见她进来,齐齐行礼,姿态恭敬却不显卑微:“春涧秋潭,奉宫主之命,在此伺候姑娘。”
声音轻柔,训练有素。雪若点点头,看来自己这位“公公”,安排得还挺周到。她随口问了句:“这听竹苑......以前是何人居住?”
春涧垂首答道:“回姑娘,听竹苑一直是宫主偶尔静思小憩之所,平日除定期洒扫的弟子外,并无固定主人。”
宫主自己的静修别院?雪若微微一愣。
居然把她安排到他自己偶尔住的地方?
宫主他老人家,对自己......是不是有点太“照应”过头了?
难道老人家是觉得她一个刚悔婚的凡女,住得太偏远了不安全,或者怕她胡思乱想?嗯,一定是这样!仙尊他老人家果然心善,考虑周全!
她心里那点因为环境过于舒适而产生的不安,顿时被老仙尊给予她的慈祥关怀给冲淡了,甚至生出一丝小小的、受宠若惊的暖意。
“宫主费心了。”她真心实意地说了一句。
接下来的日子,雪若便在听竹苑住了下来。
日子过得异常平静,甚至可以说......有点过于安逸了。
每日的饮食起居有春涧秋潭精心打理,送来的衣物用品虽不华丽,却质地极佳,舒适妥帖。她可以在苑内自由活动,看看书,喂喂鱼,或者在竹林边的亭子里发发呆,无人打扰,也无人前来“探望”或“敲打”。
沈惊鸿仿佛从她的世界里彻底消失了,连同那位气质清冷的白月灵仙子也没有再出现。天水宫似乎默认了她的新身份——一个由宫主亲自开口留下、身份有些微妙的“客人”。
雪若乐得清静。只是偶尔,她还是会忍不住琢磨自己那位神秘的“公公”。
比如,她发现听竹苑小厨房每日送来的点心,样式格外精巧,味道清甜不腻,甚至有几样是她小时候在临仙镇特别喜欢,但家里不常做的。是巧合吗?还是老仙尊心思细腻,连这种小事都特意吩咐了?
又比如,苑里的书籍,除了常见的修仙界风物志、基础草药图谱,不知何时又多了一两本凡间流行的、带插画的话本游记,随意翻开一本,雪若都会不禁惊叹上面内容的轻松有趣。
她看着书上那俏皮的插图,心里暗笑:莫非宫主他老人家修炼之余,也爱看这些消遣?还是......特意给她找的?哎呀,真是位体贴的长辈。
最让她觉得奇妙的是那池灵鲤。她第一次喂食时,只是随手洒了点鱼食,那几尾灵鲤便争先恐后地游过来,一点不怕生。后来她发现,只要她靠近池边,哪怕不喂食,那些灵鲤也会聚拢过来,摆着尾巴,用圆溜溜的眼睛“看”着她,仿佛认得她一般。
“连鱼都这么有灵性,肯定是宫主他老人家平日里熏陶得好。”
她蹲在池边,拿着一根柳条逗弄灵鲤,看着水中自己晃动的倒影和凑过来的鱼头,自言自语:“也不知道他老人家平时是不是也这样,背着手,慢悠悠地走过来,喂喂鱼,看看竹子,一副仙风道骨、与世无争的样子......”
她脑子里不禁又浮现出一个模糊的、仙气飘飘的白胡子老爷爷形象,慈祥地对着灵鲤点头。
她把这有趣的发现和想象当成小乐趣,偶尔说给春涧秋潭听。两个侍女总是抿嘴微笑,并不多言,眼神里却似乎藏着一点她看不懂的微妙。
雪若搬进听竹苑后的第三日,才终于弄明白了一件事——
沈长渊把她安置在这儿,根本不是什么“便于照应”,分明是把她当成了个有趣的物件,搁在眼皮子底下,想看看她这凡女能折腾出什么花样来。
为什么这么说?
因为这三天里,那位“老妖怪”宫主一次都没来过。
不仅他没来,连个传话的弟子都没有。只有春涧秋潭两个侍女,按时按点地送饭送茶,伺候得周到妥帖,却一问三不知。
“姑娘想问什么?”
“宫主他......”
“宫主的事,奴婢不知。”
雪若噎住。
她换了种问法:“那宫主平时都什么时候回来?”
秋潭面色平静:“宫主的事,奴婢不知。”
雪若:“......”
行吧。
她算是看出来了,这主仆几个,嘴巴比那寒潭的冰还严实。
......
第四日,雪若终于忍不住了。
她不是那种能安心等着被安排的性子。从小到大,她想要的,都得自己去挣。在临仙镇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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