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师·终焉
第四章裂隙
一
横须贺，军港。
穿越后的第三个月，这座原本只是小渔村的地方已经变成了一个巨大的军事基地。船坞、仓库、兵营、油库、弹药库，沿着海岸线绵延数十里。数万士兵和工人在烈日下劳作，汗水和海水混在一起，浸透了土黄色的军服。
一个年轻的士兵蹲在码头边，手里拿着一块压缩饼干，机械地嚼着。他叫田中一郎，原属横须贺镇守府，1942年被选中参加“特殊任务”——穿越到过去，建立大东亚共荣圈。出发前，军官告诉他们：这个世界还停留在1840年，没有飞机，没有坦克，没有军舰。我们去了就是神，没有人能阻挡我们。
田中当时热血沸腾。他以为自己会像历史书上的英雄一样，骑着战马，挥着军刀，征服一片又一片土地。
三个月后，他的热血凉了一半。
他们确实占领了日本。幕府将军跪了，天皇被软禁了，所有反对者都被镇压了。没有伤亡，没有抵抗，一切顺利得像演习。但接下来呢？天师市跑了。五万大军扑了个空，只拿到一座废墟。清朝拒绝了结盟，蒙古人也拒绝了。占领区的百姓表面顺从，暗地里却在搞破坏。工厂的设备时不时被人搞坏，仓库的粮食偶尔会“意外”着火。
田中咬了一口饼干，嚼了很久才咽下去。
“田中，你在发什么呆？”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田中转过头，是同一个小队的中村，满脸油污，手里拿着一把扳手。
“没什么。”田中低下头，“就是觉得……我们为什么要打仗？”
中村愣了一下，然后压低声音：“你疯了？这种话也敢说？”
“我只是想不通。”田中把饼干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说，“出发的时候，长官说这个世界不堪一击。可天师市的人跑了，清朝不跟我们合作，占领区的百姓恨我们。我们真的有把握征服全世界吗？”
中村沉默了很久。他比田中大了几岁，入伍前是东京一家工厂的工人。他见过战争——1942年的战争。死人，废墟，饥荒。他以为穿越到过去就能避免这些，但现在他发现，战争就是战争，不管在哪个时代，都一样。
“上面的人想打，”中村最后说，“我们只是小兵，没有选择。”
田中没有再说话。他低下头，看着手中的饼干，想起了东京的樱花。他不知道这辈子还能不能再看到。
二
大阪兵工厂。
佐藤健一站在车间里，看着流水线上源源不断产出的步枪。他是东京工业大学毕业的工程师，被征召参与“特殊任务”，负责军工生产。三个月来，他每天都在加班，每天工作十二个小时以上。
但他越来越怀疑这一切的意义。
出发前，他的上司告诉他：这个世界落后一百年，我们的技术碾压一切。战争会很快结束，伤亡可以忽略不计。日本将统治全球，你将成为这个伟大事业的一部分。
现在，三个月过去了，战争还没有真正开始。天师市撤到了内陆，变成了游击战。清朝虽然拒绝了结盟，但也没有宣战。占领区的百姓表面服从，暗地里却在搞破坏。工厂的设备隔三差五出问题，不是有人故意破坏，就是工人消极怠工。
“佐藤先生，休息一下吧。”助手递给他一杯茶。
佐藤接过茶杯，喝了一口。茶是凉的，带着苦涩。
“助手君，你说，我们造这些枪炮，到底要打谁？”
助手愣了一下。“打……打清朝？打天师市？”
“清朝没有招惹我们。天师市已经撤走了。我们还要打谁？”
助手答不上来。
佐藤放下茶杯，走到窗边。窗外是工厂的烟囱，吐着黑烟。远处是港口，停泊着军舰。再远处，是大海。
“我们是被骗来的。”佐藤低声说，“他们告诉我们，这个世界不堪一击。可天师市的人跑了，清朝没有投降，占领区的人在反抗。我们真的有把握赢吗？”
“佐藤先生，这些话不能乱说。”助手脸色发白。
“我知道。”佐藤叹了口气，“所以只对你说。”
三
东京，临时政府总部。
高层会议正在进行。东条英机坐在长桌的一端，两侧是陆军、海军的将领们。山本五十六坐在他的对面，手里拿着一份报告，眉头紧锁。
“天师市的残余势力已经转移到内陆山区，”东条说，“清朝拒绝与我们结盟，蒙古人也拒绝了。我们需要重新评估战略。”
“我建议暂缓大规模进攻。”山本放下报告，“我们的石油储备只够三个月的高强度作战。秋田油田的产量还没有达到预期。如果贸然扩大战争，一旦后勤跟不上，后果不堪设想。”
“山本君，你太谨慎了。”东条不以为然，“我们有三十万大军，有世界上最先进的武器。清朝不堪一击，天师市已经残废。现在不打，等他们准备好了，就更难打了。”
“清朝不堪一击？”山本冷笑一声，“清朝幅员辽阔，人口四亿。即使他们不堪一击，我们也没有那么多兵力去占领。天师市虽然撤走了，但他们的核心力量还在，他们的技术人员还在，他们的科学家还在。我们摧毁的只是一座空城，不是他们的意志。”
“所以我们应该速战速决。”东条说。
“速战速决需要石油。”山本站起来，“我们的航母、战列舰、巡洋舰、运输船，每天消耗的燃油是一个天文数字。没有油，再先进的舰队也是一堆废铁。秋田油田至少要一年才能达到稳定产量。在这一年之内，我们的燃料储备只能支撑一次中等规模的战役。如果这次战役不能取得决定性胜利，我们将陷入被动。”
争论持续了整整两个小时。
最后，东条拍板：暂缓大规模进攻，集中力量开发油田和矿产，训练新兵，扩大军工生产。但对天师市的残余势力，必须保持压力，不能让他们喘息。
山本没有反对，但也没有赞同。他走出会议室时，脸色阴沉。
四
普通日本人的反应，比穿越者更加激烈。
江户、大阪、京都等地的百姓，在最初的恐惧之后，开始暗中反抗。强制征兵、强征粮食、强征劳力的政策，让百姓们苦不堪言。有人偷偷破坏工厂设备，有人在夜间放火烧仓库，有人帮助被追捕的反抗者逃跑。
一个叫松本的农民，因为拒绝交出最后一点稻谷，被士兵打得遍体鳞伤。他的妻子跪在士兵面前，哭喊着求饶。士兵一脚踢开她，把稻谷装上车，扬长而去。
那天夜里，松本拖着伤腿，摸到附近的军营，在粮仓外放了一把火。火光冲天，烧毁了三个仓库的粮食。他被抓住后，没有求饶，只是说：“你们不是日本人。你们是魔鬼。”
他被枪决了。但他的死，在村子里激起了更大的愤怒。越来越多的年轻人开始拒绝服兵役，逃进深山，组织反抗军。
一个叫佐佐木的年轻商人，在大阪的店铺被军方征用，变成了军需仓库。他没有反抗，但每天晚上，他都会偷偷在仓库外面画上一个符号——一只展翅的玄鸟。那是天师市的标志。
他不知道天师市在哪里，但他听说，那里的人不怕日本人。那里的人敢炸掉自己的城市，也不留给侵略者。
他开始暗中联络其他不满的商人、工人、农民，组织了一个地下抵抗网络。他们传递情报，破坏军需物资，帮助逃兵藏匿。他们的口号是：“日本不需要战争。”
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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