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底的苏市,深夜的风还带着冬末的余寒。
燥动会所门口,一排警车整整齐齐地停在路边,蓝红灯光旋转着,门前那几棵刚抽芽的梧桐照得忽明忽暗。
为首的张警官正和一名长相清秀的女子低声交谈,语气公事公办,却透着几分熟稔。
“人证物证都有,接下来会按流程处理的。”
谈话的间隙,警察陆陆续续带了几个男女出来。
几人被冷风一吹,酒醒了大半,在看清报警人是谁后,破口大骂的声音在深夜里格外刺耳。
“许知宁,你还真是个小人啊!这种事你都做得出来——”
一个长相漂亮、年纪明显偏小的女子用力甩开身旁的警察,没甩开,气急败坏地扭过头来,声音尖利:“许知宁,你给我记住了!你就盼着你这辈子落不到我手里,否则这个仇我是一定要报的!”
剩下几人也随之加入骂战,骂得又急又密,不堪入耳的词语夹在风里往外蹦。
“婊子”
“装什么清高”
“几年前卖过了”
“假清高”……
许知宁微敛着眼眸,眼神平静,瞧不见情绪与波澜。
她并不理会那些污言秽语,侧过身,低声与张警官说道:“谢谢张警官。
那位女士是寻月控股的独女,一定要亲自联系她的家长,这种人物最好还是小心对待。”
“许知宁!你太阴险了!我绝对不会放过你的——”女孩儿边骂边被带上车,车门砰地关上,声音被隔绝成闷闷的一团。
“知道,打过交道,和她爸已经很熟了。”张警官挥挥手示意关门,警车一辆接一辆地驶离会所门口,尾灯在夜色里拉成几道红线,很快消失不见。
刚才还热闹的会所门口骤然安静下来,霓虹灯在黑夜中闪着特有的萧条与冷漠。。
前几日雨水丰沛,空气里还残留着潮湿的寒意。
一阵风刮过,许知宁打了个寒颤,双手抱臂站在路边等秘书。
一件皮衣从身后抛来,不偏不倚落在她头顶。
一个男人走到她身边,双手插兜,脸上带着明显的不悦:“穿上吧。”
许知宁的脸色在黑暗中飞快地闪过一丝情绪。
她将皮衣从头顶取下,披在身上,再抬起头时已经换了一副面孔,笑得又甜又软,眼睛弯成一轮月,声音也甜得腻人:“任然哥哥,今天谢谢你,要不是你,我还不知道被怎么欺负呢。”
任然一愣。
酒精让他的脑子慢了半拍,没来得及琢磨许知宁此刻的异常,只揉了揉发晕的鬓角:“以后一个人不要来这种场合,别学你姐。”
“嗯,我知道了,任然哥哥。”许知宁抬起头,收起打量的眼神,睁着无辜的眼睛看着他。
“哦对了,”任然笑了笑,露出一排洁白整齐的牙齿,“别和你姐说今晚的事啊。”
“嗯,我知道的。姐姐不喜欢我,我不会给你添麻烦的。”许知宁缓缓低下头,失落的神情恰到好处地一闪而过。
“你们俩的事,我不参与。”任然摆摆手,身子晃了晃,“我不行了,这酒实在是太多,晕得要死。我先走了,你自己回家啊。”
他晃晃荡荡地离开,背影被路灯拉长,拐过街角不见了。
许知宁慢慢收敛起所有的伪装,眼神冰冷,面色阴沉。
“真是个蠢货。”她轻声说,声音里一点温度都没有,“还和之前一样,有一个做英雄的美梦。可惜啊。”
她把皮衣从肩上扯下来,搭在手臂上,冷冷望着任然消失的方向。
“这个英雄,怕是做不成了。”
两个小时前。燥动会所1106包厢。
包间里灯光昏昧,空气中漂浮着烟草与甜橙香氛混杂的暖意,音乐从沿着地板的低音炮里震出来,杯沿跟着微微发颤。桌上摆满了打开的人头马,澄黄的酒水融化了冰块,水渍洇湿了一整圈。
摇摆混乱的人群外,一个样貌俊秀的男人凑近坐在角落里的女人,样子唯唯诺诺。
“Lucy姐,这样做不好吧?”
“呸。”女人摘下口中的烟,回头看了一眼卡座中心的女人,拧了一把男人的耳朵,低声啐骂,“滚出来。”
一阵脚步后,两人站在走廊厕所外的角落。开门合门之间,躁动的荷尔蒙和蠢蠢欲动的心思顺着门缝往外蔓延。
“管童,你他妈还算个爷们吗?”Lucy把烟叼回嘴里,含含糊糊地骂,“你忘了许知宁拒绝你的时候怎么羞辱你的?你像条狗一样求她,结果她转头把你家给端了。现在什么时候了,她人马上就到,你怕了?”
这样羞辱的话说出口,管童怯懦的眼神果然瞬间坚定下来,蠕动着嘴唇:“我倒不是怕……可这事要是被发现了,姐,我会死得很惨的。”
Lucy轻蔑地笑了一声:“长得真不错,怎么脑子这么蠢呢?药一下,人一倒,照片一拍,你还怕她不听你的话?以后咱们这位许家二小姐有这么大的把柄在你手里,你让她做什么她做什么。”
她顿了顿,凑近了些,压着嗓子,“你忘了,她十六岁就出过这种丑事,当时许家为了摆平那件事花了多少钱?那些钱到手你家不就有救了么?”
管童的眼睛猛地闪过一阵精光。他抬头看向Lucy,她笑得和善,像个知心的姐姐。
“可是……”
“今天这局是荀新瑶组的。你知道的,她和许知宁是死对头。你得罪了许知宁,要是再攀不上荀新瑶,你家就完了。今天可是你最后的表现机会。”Lucy拢了拢额前的碎发,眨了眨眼,从兜里摸出什么东西塞给管童,又不着痕迹地摸了一把水嫩的小手。
管童浑身一抖,像是做了什么重大的决定,郑重其事地点了点头:“那就麻烦Lucy姐以后多照顾了。”
窸窸窣窣的动作之后,方才两人站过的地方,不知何时多了一双白色BalenciagaTripleS。
视线向上——深灰色工装裤,黑松色机车服,男人微微眯着眼睛,看着那两人离开的背影。偏长的头发简单抓出清爽的造型,他倚在墙上,牙齿咬着烟蒂,吐出一阵白雾。
一个男人,长得可以用“漂亮”来形容,神情却冷得骇人。
“然哥,还要找他们麻烦吗?”旁边一个矮了半头的男人低声问。
任然低头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抽动,低声咒骂了一句:“这些人真是下作。”
“那然哥,怎么处理这几个人?”
“算了。”任然轻出一口气,将烟蒂在旁边的垃圾桶沿上捻灭,扔进去,“我帮不了。许知清刚回国,许知宁给她添了不少堵,我要是现在帮了她,许知清能把我活剥了。”
他顿了顿,朝包厢方向扬了扬下巴,“那人头马不要了,送他们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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