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抱到洗手间时,徐悠还不停地哀嚎着,震得男人直皱眉。
“陈怀瑾,你是不是给我下药了,我还没有遗产呢,你下手也未免太早了!”
“万一我死了,你就把越秀堂收了,别留给徐文斌那个王八蛋,旧牌匾记得烧给我。”
……
“五行相克,不然还是算了吧,明天我就回香江,不麻烦你,省得客死异乡。”
女孩儿一边哭一边申诉,鼻涕眼泪和血混在一起,十分狼狈。她抹了一把又沾一手血,吓得继续抽噎起来。
只有陈怀瑾耐着性子投块冷毛巾压在她鼻子上,可她还不依不饶地抽搭。
“要不去医院吧,你别把我弄死。”
她目光追随男人穿梭在厨房与卫浴之间的身影转而低低哀求。
陈怀瑾像没听见一样。
不多时,一手拎了桶冰块一手提着药箱就回来了。
徐悠看到冰块一哆嗦,脚背下意识地弓起,脚趾恨不得缩到脚掌下。
大学一时兴起参加冰桶挑战赛,被从头淋到尾,高烧三天才退下,搞得现在一看冰冰凉的东西就应激。
陈怀瑾扳起她,拿掉毛巾,把裹着洗脸巾的冰块压在鼻子上,才淡淡道,“放心,我死了你都死不了,流鼻血而已。”
他拿起徐悠一只手,让她自己扶着冰块,然后才拿过手机,点开智能空间管家。
房间温度25℃,湿度只有21%。
对于这个季节的京市来说是常态。但对一直生活在湿润地区的徐悠来说,太干燥。
他立刻截了图,手动把湿度调整到60%,又开了富氧功能。
鼻血再次浸透冰块,他又换了新的敷上,然后阴着脸给客服打电话。
房间智能管家应该对全屋进行24小时多维监测,分析温度,湿度,含氧度等实时数据,并联动超传感器和智能家居进行调节,达到预定效果。
显然,智能家居今天犯傻了。
陈怀瑾没说几句就挂断。
徐悠离他很近,近到能听见挂断前对面不停地道歉求谅解,近到男人大腿的温热穿过棉质睡裤透过来,近到他周身低低的气压连她一并笼罩起来。
她突然觉得很过意不去。
那边的小姑娘听起来和自己差不多大。
一个程序导致的失误,本来也与她无关,可还要一个劲儿道歉,想想都难过。
她轻轻戳戳陈怀瑾的小腹,喃喃着,“都说是流鼻血了,不是大事,别跟人家那么凶。”
“不是大事。”陈怀瑾冷哼一声,“嚎得像杀猪一样。”
他又很不温柔地换了个冰块压上,置气般把用过地扔进洗手池中。
当啷一声,徐悠头微微垂下。
虽然陈怀瑾动作比语气更生硬,但她似乎察觉到一点微妙的不同寻常。
陈怀瑾在意自己。
如果说与厉锦城交恶,把她从孟庆余身边带走又单方面解除上亿的合作项目是男人最原始的权力欲和竞争欲在作祟。
那么此时此刻,为难一个替罪羊般的客服人员并不能带来任何满足感,按照他的身价也不至于如此刻薄,可还要这样做。
陈怀瑾是不是很在意自己?
沉浸在思考中,她脚丫不由自主地开始画圈圈,不知道画了多少圈,陈怀瑾哑着嗓子道,“你是不想好了。”
徐悠一愣。
她什么也没干啊!
男人挪了一步,身边一凉,她嘴又尴尬地绷成“一”字。
被放到洗手池边的她,脚丫刚好够到陈怀瑾大腿,一圈一圈画的男人耳朵尖都红了。
这家伙,隔了一夜又开始装纯情。
徐悠懒得理他。
整个鼻子都快被冻成冰了,手上还有黏糊糊的混合物,一大早就这么狼狈,心情很难舒畅。
她也不想再吵了。
非主场作战没优势,这点她懂。
可陈怀瑾又凑过来,裹挟着一股薄荷茶香。
他利落地拿掉鼻子上的冰块,抬起她下巴,查看出血情况。又在医疗箱里翻出棉签和海盐喷雾清理鼻腔。
徐悠乖乖地扬着头任由他处理。
眼睫低低下垂,压着视线落在男人锁骨上、胳膊上。
陈怀瑾的肌肉并不夸张,却流畅利落。
半袖被大臂肌肉撑开得刚好,没有紧绷的压迫感,像阿多尼斯,温柔而神性。
但徐悠脑海里总冒出亵渎的念头。
而陈怀瑾似乎能看得到她脑海中乱七八糟的想法,继续漠然地抬抬她下巴,让她不能再四处乱看。
“再盯下去,还要流鼻血。”他把沾满血渍的棉签扔到一旁,嘲弄道,“放心,结了婚都是你的。”
气得徐悠恨不得一脚踹扁男人下腹的大鼓包。
挑起的小腿还没落下就被男人一把抄在手里,恶作剧地捏了捏才放开。
“把衣服穿好。”
他目光谨慎地撇开,拿出一块新的毛巾,又打开水龙头,专注地洗手。
徐悠才后知后觉地一把捏住领口。
刚刚挣扎的太过分,睡衣开了一颗扣子。
蕾丝边缘半干的血迹把细嫩的皮肤衬得更白皙,还有一抹若隐若现的弧度,透过密织的缝隙隐约可见。
陈怀瑾居然一直不提醒她。
她使劲儿抽回手。
男人一把抓过来,温热的毛巾耐心地擦掉手上已经干涸的血渍和眼泪。
“好了。”
说着把她抱下来。
避嫌似的故意瞥过头,只留一个略微潮湿的鬓角,还带着洗发露的冷香。
徐悠回到主卧乖乖躺下时,大片阳光刚好穿过玻璃墙照在被子上,一钻进去暖洋洋的。
她刚伸个懒腰,陈怀瑾就跟进了屋。
碍于刚才的小小摩擦,她决定做一只蜗牛,缩起来就不会有冲突。
男人闷闷的声音隔着被子传来。
“这是药膏和盐水,鼻子干了就按顺序用。你刚到这里不适应干燥,春季一过就会好。”
咚咚两声,应该是他把药瓶放下了。
“多睡会吧。”
见被子迟迟不动,陈怀瑾也没计较,反正两人的关系已经板上钉钉,谁也改不了,他转身离开房间。
等轻轻的门锁声传来,徐悠才从被子里探出头,她快热死了。
一盒棉签,一管外用药膏和一瓶海盐喷雾,他的关心都一板一眼的,连句软话都不会说,像那一桶有棱有角的冰块。
徐悠噘噘嘴,换下衣服,扔进洗衣机,又躺回枕头里。
华济神州办公大楼像座终年不化的冰山屹立在繁华的商业区。
周遭人流车流都只不过是大厦脚下的潺潺溪流,丝毫不能撼动北方药业巨头的地位。
而董事长陈君办公室则是另一番场景。
老人家躬身侍弄着心爱的芍药、月季还有一盆正待绽放的茉莉。脱脂棉沾湿,小心翼翼地擦去叶子上的一点点灰尘。
陈怀瑾想起早上用冰块给徐悠敷鼻子,自己下手好像没轻没重,眼神暗下来。
在植物根部又补些水,陈君才直起身子叹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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