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姑娘哭得泪眼婆娑,苏定钦抬手也不知是想扶住她还是什么,总之本能的动作就停在了半路。
“我就是难受。”
“哪里难受?”
姜妙摇头:“不知道,你能不能坐在这,让我看见你。”
“县主忘了,我还要回书房去。”
“我不许!”
姜妙忽然扯了他的袖子,让他一个趔趄,不得不扶着她的胳膊。
“好好好,不许不许。”
苏定钦虽没有哄姑娘的经验,但蔺怀松喝醉了他还是对付过的。
只是眼前这姑娘,似乎也不好一脚踹到地上把人踹醒……
好在,她也并没有蔺怀松那么闹腾。
“就这一天了,让让我又怎么样呢?”她嘴里也不知嘟囔什么。
“就当是给我们这夫妻的十几日一个结局,往后桥归桥路归路,我们谁都不欠谁。”
“你到了那头,也不要怨我。不是我想害你,我也只是不得已而为之。”
“你若是要寻仇,一定要调查清楚真相,可不能寻到我身上来,我可是很怕鬼的。”
“就当,就当看在我好好当了几日你夫人的份上吧……”
……
也不知过了多久,久到苏定钦的半边胳膊已经有了僵麻之意,那姑娘的声音才终于小了。
她靠在他肩上,闭着眼睛,已然去找周公了。
夜也许深了吧,桌上她准备的一桌好菜只吃了不到一半,已尽数冷了透彻。
因他们一直未发话,所以也没有丫鬟进来收。满当当地摆着,却已不复他初进门时的热闹,反而显出几分凄凉。
他明明也是喝了酒的,只是这会却异常地清醒。
苏定钦缓缓动了动胳膊,那姑娘的身子便“跌”入了他怀中。
没有想象中的重量,也比想象中的更软,她动了动,却是仍旧睡着,没有一丝醒来的意思。
他却不敢揽着她,只将原本僵硬的胳膊以一种极为刁钻的角度小心地活动了一下,待到麻意消散,方用小臂收住她的身子,不令她摔下去。
他只要垂下视线,就能看到姜妙覆下一小片阴影的微翘的眼睫。
苏定钦一直以为自己早已做到了万物不乱于心,只是此刻方发现,他过去二十余年的生命中,确乎少了某些历练。
尽管这场婚姻似乎从开始就夹杂了算计,甚至他的妻子从成婚当夜就等着他死去,可他这一刻,还是认为自己应当尽一个夫君的责任,在她醉酒时照顾好她。
这是一种很奇妙的感觉,他自认并非孟辞曾说过的那种“喜欢”,可也并非蔺怀松口中的男女本身的吸引,如果让他来形容,他反而觉得更像是某种觉醒了的情愫。
他理应照顾这个身份是他妻子的女子,就算她算计着他的命。
思及此处,苏定钦的目光停顿在了虚空中的某一点上。
苏砚恒啊苏砚恒,别人想着杀你,你却满脑子责任,这还哪点像你?
他无声地叹了口气,垂落的视线瞧见了挂在腰间的木牌。
自打成婚那日姜妙将这个东西送他,他就一直带在身上。原本是因她成了他的妻子,他便要给她体面,可后来却是因他发现,只有戴着这块木牌,才能听见她的心声。
难道就是因为直面了她心里的声音,他便失去了平日的判断吗?
“唔……”
怀里的姜妙也不知梦到了什么,忽然呓语出声,可说了什么又一点都听不清。
苏定钦看向她,见那少女不舒服地动了动,再也没了坚持。
既做了人家的夫君,自然也要负责到底。谁让他想套话,把好好的姑娘灌醉了呢?
于是他换了姿势,将人从座椅上打横抱起,倒是很轻,这么抱着也并不费力,只是她穿得不多,身体的温热会隔着衣料传递给他,让他很不习惯,终究一双手别扭地架在外面,这才将人抱至床前。
试了两回,方把那姑娘安稳放在床上,又把自己胳膊抽出来。
只她却没换衣裳,床也没有铺开。
他想了想,到底还是认为更衣这样的事太过亲密,不大适合他们这种硬凑的夫妻,故而望了望她,终究轻手轻脚出了屋去。
不大一会,玉芙与青荇带着几个丫鬟蹑手蹑脚进来,旁人去收拾碗筷,她们两个则去服侍姜妙,铺床更衣才好舒服睡下。
她大抵是真醉了,苏定钦站在门外,始终没听见那姑娘被吵醒时发小脾气的声音。
他是什么时候竟连她被吵醒时会发小脾气都知道?是折白什么时候与他说过吗?
“公子,都收拾好了。”
玉芙最后从屋内出来,声音很小,动作也很轻。
这丫鬟是她带来的那几个丫鬟里最为妥帖的,苏定钦知晓,自然也明白她那个期待的眼神是期待什么。
苏定钦猜姜妙这几个丫头大概都不知道她们主子打的什么主意,所以如同母亲身边那些丫鬟一般,都盼着他与姜妙琴瑟和鸣。
他本是打算直接去书房的,却鬼使神差地道:“我知道了。”
玉芙福了个礼,像是明白了什么,极有眼色地拔腿就走。
苏定钦无奈,却又不忍见她一个小姑娘被一个人“扔”在屋内,于是到底走进去,掩了门。
可他却毫无睡意。
屋内的灯火已熄了大半,许是怕他进来时看不清路,玉芙留了两盏在内间靠外的地方。
昏暗的光只能映照出床上躺着那姑娘隐约的身影。
苏定钦在屏风前站了良久,却不知自己到底是因何站着。
直到听到睡梦中的姜妙翻身的细索声音,他才也如大梦方醒般重新聚焦视线,犹豫片刻,终归走进了内间。
架子床的床幔并没有像它应该的那样放下来。
床上的姜妙侧着身子,小脸陷在软枕和锦被之中。
她换了衣裳,散了发髻,瞧着比醒时多了几分乖巧,少了些有气势的伶俐。
苏定钦动作很轻,最终在床边的圆凳上坐下。
他瞧着她睡梦中的脸,细细地瞧,隐约觉得哪里与方才不同,稍稍反应便想到大抵是擦去了口脂等妆扮之物。
只是“清水出芙蓉”,这般却更让那姑娘纯净无暇,似仙子落世。
他对姑娘们用的那些个东西算不得了解,大多是从蔺怀松口中听闻,却是第一次觉得那些外物有点多余,遍施粉黛也远不及面前之人这般素净地躺着。
她还说他用“美人计”,到底是谁在用“美人计”?
这般想着,苏定钦兀自笑笑。
本是想好好试探她一番,倘若有所收获,明日就不必陷于被动,更不用完全寄希望在大皇子身上。
他本就习惯万事多留一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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