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定钦看向她,缓缓开口:“日后不可再这般冒险。”
姜妙一时间没听懂:“什么?”
苏定钦正色几分,对着她认真道:“景岩虽纨绔,身形也瘦削,可到底是男人,县主身份高贵,但终究是女子,若比力气,定是不如他的。”
“那,那又怎么了?”
“县主算无遗策,早已识破他人计谋,但以身犯险终归无法保证安全,倘若景岩留有后手,我又不在,就算县主带了紫菽,也未必能安然脱险。”
“可我不是没事吗……”
“无万全策,何苦赌上自己的安危?”
姜妙不忿,小声嘟囔:“不这样,你那堂妹怎么可能收了心思?”
苏定钦听见了,只是却并不恼怒她的嗔怪,他只道:“往后若遇到这样的事,只管告知于我,我来处理。”
姜妙看向他,一时惊讶,甚至连方才还想骂什么都忘记了。
“我既为人夫,怎可让县主一人面对这样的刁难,况且还不光是刁难。”
【谁……谁要他当夫君了……】
姜妙错开视线,突觉脸颊有些发烫,这小小的马车里竟也如炎炎夏日般让人觉得滚烫。
苏定钦袖中的手指轻捏了一下,话已出口,他自己也觉得有些惊讶。
那些话好像自然而然就想对她说,可这以他们的关系而言,似乎有些唐突了。
“我是说……我应当如此,保护好你。这也是我当初答应侯爷的。”
“哦。”
姜妙应了一声,不去看他,生怕看他一眼就暴露自己此刻没来由的惊慌。
只是她却根本不知,她费尽全力想要演示的无措,此刻全部毫无保留地溜进苏定钦耳中。
【是我疯了还是他疯了,怎么突然又说这种话,还说得不像演的。】
【怪不得卫樱溪说这人危险,就顶着这张脸,随便说点什么,也变奇怪了!】
【也不知道他是真的关心还是装的关心。】
姜妙偷偷转过视线,想看看那人是什么反应,却没想到刚撇过一点目光,就与苏定钦深邃的目光撞个正着。
她又慌忙把视线撇开,跟做了什么亏心事一般。
【快到吧快到吧快到吧……】
苏定钦就那样安静看着她,听着那个姑娘碎碎念着“快到吧”,忽然觉得成亲好像也没有可怕,他的新婚妻子也不似传言那样不通人情。
——假如她不曾盼着他死在恩荣宴上的话。
*
翌日,一早卫樱溪就递了帖子前来,拉着姜妙兴奋讲个不停。
“我可是一得了消息就来找你了,那楼琼,被她父亲楼大人给禁足了!”卫樱溪一边说一边比划。
“听说是两个婆子一左一右夹着人给带回楼府的,不知道是谁给楼大人报的信,说是她私下里和景岩来往,楼大人那老古板一听说是景岩,直接吓坏了!”
姜妙听了惊讶:“楼大人不知道陶宛宛和景岩的事?”
卫樱溪摇头:“楼大人怎么可能知道这些?那种捕风捉影的事,也就是咱们私底下传传,断是不敢拿在人前讲,后宅的夫人们兴许听过些风言风语,但楼大人那样的,定是不知的。”
“这么说,岂不是楼琼让陶宛宛给害了?”这倒让姜妙觉得有趣。
浣花溪那件事一定是纪宜禾想出来的阴毒法子,但是纪宜禾她是知道一些的,一向隐藏很深,凡事不会让自己牵扯分毫。
只是当时出现的是景岩,她第一反应是陶宛宛从中联系,却没想最后受罚的是楼琼。
陶宛宛与景岩一向有些不清不楚,但陶家一向攀附荣国公府,所以也就并没有制止暗中传播的流言。
如此来说,那三人也并非什么牢不可破的联盟,只怕各自都有自己的小算计。
卫樱溪忍不住笑意:“说是这么说,但楼琼那脑子,未必能反应过来,没准还想着是自己做事不够隐秘,被家里发现了。”
她说完,扔了颗花生再嘴里,又转而道:“还没问你呢,昨日我可碰见孟大人了,他说你家苏大人亲自去接你回府了,让我不必等你,还不老实交代!”
姜妙偏过身子去,小声嘟囔:“有什么好交代的……”
卫樱溪转了个弯,坐到她面前:“妙妙,你可说什么都不瞒着我的,我得了消息第一时间来找你,你怎么对我藏着掖着?是不是苏定钦对你动心了?”
姜妙微怔,动心吗?
卫樱溪却还不饶她:“说实话,我倒觉得这位苏大才子作为夫君还是挺尽心尽力的,你真不考虑好好与他过日子吗?”
“还有两日他就撒手人寰了,过的哪门子的日子?”
姜妙忍不住摇头:“况且,你只看他在外人面前好,却不知他平素是什么样子,那顾大人在外人面前,也很好呢。”
卫樱溪却好像嗅到了什么一般,紧跟着问:“外人面前好,那在‘内人’面前,难道还有两副面孔?”
她特意把“内人”两字说得阴阳怪气,姜妙连忙抬手拍了她一下:“卫樱溪!”
卫樱溪一扭身就跑开了,还笑着道:“你自己说的,怎么还朝我恼了?”
姜妙轻哼一声,不再理她:“和你说正事,你倒净开些玩笑。”
卫樱溪便问:“什么正事?难道说他真有两副面孔?就和那种话本里一样?”
“什么呀……”姜妙叹气,“我是在想,他就快在恩荣宴上出事了,我来他家这么些天,也承蒙不少照顾,要不给他准备断头饭,送送他吧?”
“啊?”卫樱溪惊讶地瞪大眼睛,“这么……隆重吗?”
姜妙露出几分心虚:“我日后又不为他守寡,又不会替他尽孝,万一他记恨我……我倒还不想梦魇缠身,惹上这种情债……”
*
三月廿四,天气阴晦。
姜妙终究还是按与卫樱溪商量的结果,拟了一张菜单。
上头有阮夫人之前说过的苏定钦爱吃的菜,也有卫樱溪不知从哪听来的“断头饭”都要准备的菜,全都备下,也有满满一大桌。
这菜单拿给玉芙的时候,玉芙还当是自家姑娘终于开了窍,知道与夫君好好相处了,脸上遮不住的笑意,却不知小厨房热火朝天,在她家姑娘眼中,都是给姑爷送行。
苏定钦忙了一日,至晚方回,外头下雨,虽不大,潮气却重。他一进屋就带进了一股湿意,姜妙本是嫌弃的,可想到是最后一顿了,便仍摆上笑脸:“你回来了?”
苏定钦应声:“明日恩荣宴,今日同蹊回一道去拜访了翰林院几位大人,回来得晚些,还请县主勿怪。”
姜妙迎他进门坐下:“这说得哪里话?你才高中,必有许多人情往来,我虽不大知道这些,可也总见我母亲做过这些事。何谈怪你之说?”
【只有一晚了,客套话也只需忍一晚了!】
苏定钦听得她心中所想,无声叹了口气。
倘若不知详情,他必是以为这桩意外姻缘也可举案齐眉,平静一生,可如今倒好,他忽视不得姜妙内心所想,这些日子里,竟也慢慢带上了面具,说着做她夫君应有的责任,实则却是想试探她到底从何处得知这些隐秘之事。
玉芙极有眼色,见苏定钦与姜妙净手坐下,便命人传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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