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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03

小说:

吾妹难驯

作者:

不游心

分类:

现代言情

姜晚也要在梦里叹,寥寥数字,就此成了贺嘉树这辈子的心结。

贺泠央作此遗言,也许只是小女孩死前对死亡的恐惧所诱发的。

但活着的贺嘉树,这辈子都放不下了。

后来贺家起来了,贺嘉树将当日涉事之人一一揪出来报复,尤其是地牢里那几个,完全是同态复仇法,姜晚仅仅是侧面听说都觉得胆寒。

贺嘉树甚至还留着他们的命。

残忍又痛快。

但贺泠央已经死了。斯人已逝,再狠的报复,除了告慰亡人,让亲人心里好受一点,其实是于事无补的。

这还不是最坏的。

就差一天。

第二天,天蒙蒙亮,时任威武大将军的狄光,就反了。狄光领强弩兵骑,夜行入京,兵不血刃,完成了篡位。为了收拢人心,狄光仓促登基后,大赦天下,被赦免的,就包括贺泠央在内的这一批特殊的罪女。

这些罪女,来自全国各地,但有一个共同点。

名字里第二个字,带水。

官宦之家出身的贵女,尤披重枷。

皆因前朝皇帝隆安帝笃信司天监的预言,股肱之家,将出帝星,水在二位。

模棱两可的谶言,让隆安帝恐惧不已,他按照司天监的解读,将名字第二位带水的女子都搜罗回京关押,尤其是官宦之家出身的。

但也只是关押。

人数众多,又尽女子,隆安帝犹豫如何处置她们。最后还是择日分批,一批批地杀。

多少女子,在狱中就受尽欺凌,提前惨死。

隆安帝怎么都没想到,防什么,来什么。

篡他位的狄光,名字里没水;但狄光的儿子,名为狄泽。

京都里到处是狄光布下的耳目,司天监刚出预言时,就有耳报神提前告知狄光。

预言给了狄光造反成功的巨大信心。

但同时,狄光急得不得了,为了保住独子狄泽,他运作了自己的人脉。

狄光买通司天监官员,将箴言稍改,“股肱之家,将出女帝,水在二位。”

一字之差,祸水东引。

多少个名带水的姑娘,都吃这哑巴亏,成了牺牲品。

贺泠央一个偏远地的小官之女,也冤死在这争权夺利的把戏里。

-

同年,姜晚被接到了岭南贺家。

“年岁合适,模样也肖似,说不定就是小姐转世来的。”牙子说。

过年才满七岁的姜晚,垂首静静听着。

这就完全是中间商胡说了。

年龄对不上。立等死了投胎也来不及。

但姜晚想有家。她想有家人。

于是她什么都没说,由着牙人把她往前一推。

按部就班地见礼、打招呼。

姜晚的亲娘,梨园艺名人唤作“小桃红”的,跟着站在牙人旁。

小桃红脸上浓妆艳抹,上身着桃红撒花潞绸窄袖袄,面料半新不旧,有些暗沉,领口微微敞着,露出点红痕;下.身穿着翠绿粗棉阔口袴,发上别一朵手掌大的大红牡丹绒花。

小桃红满脸堆笑,双手叉在腹前,目送着女儿走向贺家老爷、贺家夫人。

姜晚暗中瞟了眼亲娘,想起娘亲昨夜的嘱托来,硬是咬咬牙,忍住心中不舍与悲切,款款走向了贺家二老。

一眼都没敢往回看。

中堂高座上,贺家老爷贺听卷不离手,只倚着茶几,道一声:“是个周正的好孩子。”又做作一叹,“真像阿泠……”

姜晚觑目一瞧,贺听手中所执,是超度人的一卷《地藏菩萨本愿经》。

贺夫人,名唤王越山的,倒下了座来,挽了姜晚的手来,轻轻拍了两下。

贺夫人低头打量姜晚,不由泪眼盈盈,“连这两颗痣都肖似。不过,阿泠的痣是浅浅的……不这样红。”

姜晚闻言垂眼,掩去眸中心虚。

她心中冷峭道,能不红吗?她.娘昨夜灯下对照着贺小姐的画像,生生扎出来的。

贺夫人没有多想,只爱怜地将姜晚拥入怀中,轻抚后背。

这一抱,贺夫人涕泪涟涟,险些哭倒,满口道:“我的儿……”

牙人、一众丫鬟忙上来拿好话劝慰。

姜晚与贺夫人被一众人围着。姜晚只觉头上黑压压的都是比她高的人影,乌泱泱一圈,她头晕目眩。

正堂里还有没撤下去的灵堂布置,白花花一大片。

闹哄哄耳边都是劝慰,有男有女。

贺夫人似乎在这种宽慰中好了起来。

冷不丁,下一瞬,她所握住的小手,像是被烫了一下,猛地缩了回去。

满场皆惊。

一时正堂内静了,大家都看着这个与贺泠央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孩子。

性情竟如此无礼?

有人在心中暗忖,戏子的孩子,果然是上不得台面的东西。

泼天的富贵来了,都接不住。

姜晚看见他们眼中的好奇、指责、怨怪、轻蔑、警告,其中小桃红的目光最为阴鸷,让姜晚触之即恐惧、即内疚,脊背忍不住滚过一阵战栗。

这一切发生在极短的瞬息间。

贺夫人尚愣在那里。

姜晚忙双手抓住贺夫人的手,紧紧握住了。

“夫人,不要生气。”姜晚讨好笑道,“我只是不熟悉。”

她用小手摸了摸贺夫人的掌心,“夫人手上有薄茧,晚儿觉得亲切。”

贺夫人听她细弱的声音,温柔反问:“缘何亲切?”

小女孩蜷了蜷自己的十指,“晚儿想起前年雪灾,好大的雪,我的手指冻得萝卜粗,痒痛流脓。开春好了,伤口结了茧子,手指也变了形。”

那小小的双手,十指并不纤细,指关附近有冻疮后的死肉软肉。

“娘亲见了就躲我,总说獾子又挥爪来了,叫她帮忙涂鹅油!”

手指的主人挂着刻意的假笑说话,把自己的不愉快经历当作笑谈。

可姜晚说完了,贺家中堂内,还是静得落针可闻。

不闻一声笑。

连憋笑声都没有。

怎会,明明每次她在戏园子里讲,那些和她娘亲要好的姊妹们,都会笑得前仰后合呀。

姜晚意识到自己讲了一个并不好笑的笑话。

霎时心底发慌,立刻就想哭;又莫名生起愤恨,又不知该恨谁,只得恨自己不争气。

想哭又不敢哭,想起娘亲气极了总打她的肩膀,责骂她:“哭哭哭,就知道哭。老娘的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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