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古典言情 > 如何辅佐太平公主登基 荒稳

18. 新掌立规,暗布远局

小说:

如何辅佐太平公主登基

作者:

荒稳

分类:

古典言情

三日期满那日,天还没亮透便起身了。净面,换上干净的青碧色宫装。信务掌记品级不高,服色与寻常女吏相差无几,只是腰间该多一枚铜制印牌——那印牌要等授职之后才发。我对着铜镜理了理鬓发,镜中人面色平静。入宫后,已经学会了把所有波澜都压在面皮底下。

辰时正,尚宫局厅堂。王尚仪端坐上首,面前案上摆着一只乌木匣。两侧站着各司主事,再往下是一众女吏。胡掌记没有来——昨日便递了病状,说是风寒加重起不来身。满屋子的人都心知肚明,这风寒来得太巧。

王尚仪没有提胡掌记的病,只看了我一眼:"信务掌记一职,从今日起由你正式接任。"她打开乌木匣,里面是一方铜印、三本簿册、一卷封缄的文书。

"这是信务印,凡信务司出入文书皆以此印钤封。印在人在,印失人罪。"我双手接过,铜印触手微凉。"这三本簿册,收件登记簿、发件回执簿、月度考核册。旧册你要核对清楚,新册从今日起由你亲笔登记。"还有那卷知会文书,她拿在手里却没有立刻递过来,目光落在我脸上似笑非笑:"你可知这信务掌记最要紧的是什么?"

垂首:"婢子愚钝,请尚仪指点。"

"不是记性好,也不是字写得端正。是知道什么该记,什么不该记。宫里的文书经过你手的没有一千也有八百,你若样样都往心里去、样样都往外说,这位置你坐不稳。"

心里一凛,面上却不动:"婢子明白。该记的一字不落,不该记的过目即忘。"

王尚仪看了我片刻,忽然笑了一声把文书递过来:"起来吧。我用你,是看你稳,不是看你能。能的人宫里不缺,稳的人难得。"这句话说得轻,落在我耳朵里却重。知道这是敲打也是提醒——她要的是一个可控可用的人,不是一个自作聪明的人。

授职礼毕,抱着乌木匣回到信务司的值房。胡掌记的东西还在——一只青瓷茶盏、半盒松烟墨、一本翻旧了的千字文。他走得急,零碎都没收拾。没有动,只把乌木匣放在案上,打开了收件登记簿。这一看便看出了问题:近半个月的记录里有三处回执编号对不上——月初发给内侍省的公函回执栏空着;月中掖庭局的请领文书发件编号跳了一号;昨日刚到的宫外回信,收件人只写了"内侍省高公公亲启",没有标注是否私函。合上簿册,心里已经有了数。这不是疏忽,是有人在试我的底。

信务司连我在内共七人。两个老女使钱氏、孙氏,都是胡掌记手里用惯了的人;三个中年宫女负责誊抄归档;还有小阮,去年进来,平日只做跑腿打杂。把七人都叫到值房,定下三条新规:每日酉时核对登记簿与回执簿,编号不得跳空;宫外文书收件当日标注官私属性,分册登记;发件回执三日内必须销号,逾期问原因。

钱氏率先开口,语气不咸不淡:"掌记,这些规矩胡掌记在时也有,只是平日里文书多,偶尔疏漏也是有的。"

"疏漏?"我翻开登记簿,"钱氏,月初发给内侍省的公函,回执为什么空着?"

钱氏脸色微变:"那封是高公公身边的小内侍亲自来取的,说回头补回执,后来就忘了。"

"忘了?宫规写得明白,凡发件必须有回执,无回执视为未发。你在信务司做了六年,这条规矩还要我教你?"钱氏不说话了。

又看向孙氏:"月中掖庭局的请领文书,发件编号为什么跳了一号?"

孙氏额头见了汗:"回掌记,那号是作废了的,当时写错了收件人,就撕了重写……"

"撕了?登记簿页码连号,撕了一页后面全乱。你做了这么久女吏,不知道登记簿不得撕页?"孙氏扑通跪下:"掌记恕罪,是婢子糊涂……"

我没有叫她起来:"还有昨日那封宫外回信,没标官私。孙氏,是你登记的?"

孙氏身子抖了一下:"是婢子……当时取信的内侍说急,婢子没来得及细问……"

"没来得及细问?"我站起身走到她面前,"孙氏,你在宫里待了八年,什么内侍没见过?一个小内侍说一句'急',你就不按规矩登记了?"

我转身走回案后,声音不高却让满屋子人都听得清楚:"我知道你们有些人心里不服。胡掌记在时信务司是他说了算,如今换了我,你们想看看我有几斤几两。这没关系,不服可以,但规矩不能废。"

拿起登记簿:"钱氏,回执空号,罚你本月月钱扣半,罚抄宫规信务篇十遍,三日后交。孙氏,撕毁登记簿页、混淆官私文书,两罪并罚,调离信务司,去掖庭局当差。"

孙氏猛地抬头满脸惊惶:"掌记!婢子知错了,求掌记开恩——"

"开恩?宫规面前没有恩。你撕的不是一页纸,是信务司的规矩。今天我若饶了你,明天就有人敢撕整本册子。"转向钱氏,"钱氏,你比孙氏年长,做事也稳当。这次我只当你是一时疏忽,罚了月钱和抄书,往后用心便是。你可服?"

钱氏咬了咬牙俯身:"婢子服。"

众人散后,值房里只剩我一个人。刚才那番处置看似雷厉风行,实则每一步都算过了。孙氏是胡掌记的人,撕毁登记簿、混淆官私文书,这不是疏忽,是替胡掌记试探我——如果我连明显的违规都不敢管,信务司就还是胡掌记的信务司。所以她必须走。钱氏不一样,她的问题只是回执空号,那封公函确实是内侍省的人亲自来取的,说"忘了补回执"虽不合规矩也算不上大奸大恶,如果重罚了她是打了高公公的脸。她更多是观望,所以我罚了她但留了她,还给了台阶。

终于不像刚入宫那样抓瞎了——那时候我读了满肚子典籍,觉得凡事非黑即白,违规了就该罚。可在宫里待了才明白,水至清则无鱼。有些老人不是存心作乱,只是换了新主子心里不踏实,要试一试深浅。这种人一上来就往死里罚,反而把他们逼到对面去了。没有把这件事上报王尚仪。信务司内部的事内部解决,一遇麻烦就往上捅,王尚仪会觉得我无能。我要让她看到的是结果,而不是一肚子告状。

下午开始重新梳理人员安排。孙氏走了腾出一个位置,没有急着补人,而是把目光投向底层。我让小阮把尚宫局最近半年新进的宫人名单拿来,从中挑了三个人:沈青荷,十七岁,掖庭局拨来的洒扫宫女,话少做事麻利;崔阿穗,二十一岁,去年通过女史考试进来的,字好人安静,有一次抄错数字自己发现后连夜重抄;元桂儿,十九岁,尚宫局杂役,记性好,但从不在背后说人长短。

我没有立刻把她们调到信务司,而是先安排细碎的活:沈青荷每日上午来值房打扫整理文书柜;崔阿穗隔日来誊抄不重要的旧档;元桂儿负责送茶水笔墨、跑腿取件。给她们的活都不重,也不给特别好处。看人要慢慢看,看谁是真踏实谁是装出来的。看人不能看她说什么,要看她做什么。至于结党——我离她们远远的,除了分派活计和检查结果不多说一句话,也不给任何私人恩惠。宫里最忌讳拉帮结派,我若表现得太亲近,反而害了她们也害了自己。

傍晚,王尚仪身边的侍女来叫我。到了值房她正在看名册,见我进来抬了抬下巴:"坐。""信务司今天热闹啊。"她放下名册语气平淡,"孙氏被你调去掖庭局了?"心里一动,消息传得这么快,看来王尚仪在信务司也有耳目。

"是。孙氏撕毁登记簿页、混淆官私文书,按规矩该调。""钱氏呢?""罚了月钱和抄书,留用察看。"王尚仪看了一眼忽然笑了:"你倒是会拿捏。一个重罚赶走,一个轻罚留用,既立了威,又没把人全逼反。"我没有接话,安静坐着。"胡掌记那边,你打算怎么办?""胡掌记身体不适,婢子不便打扰。他的东西还在值房,等他好些了婢子让人送过去。"

王尚仪点了点头,从案上拿起一只小匣子推过来:"这是本月尚宫局的节礼,你那份。"打开一看,两匹绢、一锭银子、一小包时新点心。"谢尚仪。"我起身行礼。"谢什么。信务司理顺了,尚宫局的日子就好过。这是你该得的。"

捧着匣子退出来,走到半路我忽然停住。王尚仪那句"信务司理顺了,尚宫局的日子就好过",听着是夸我,实则在提醒——信务司的功劳是尚宫局的,是她王尚仪的,不是我一个人的。回到值房,我把那包点心拿出来,又从自己月钱里取了一锭银子包在一起,让小阮给王尚仪送过去。"就说这是婢子自己做的点心,尚仪平日操劳留着用。是婢子一点心意,给尚仪身边的姐姐们打杯茶吃。"

小阮走后,我坐在案后看着那两匹绢发呆。刚入宫时最看不起这种事,典籍里写的贤臣哪个不是刚正不阿?可如今自己也在做,而且做得心安理得。宫里不是书本里的世界。王尚仪精明剔透、掌控欲强,她要用你,但也要你知道谁才是主子。你若一分利都不让,她便觉得你不可控;你若把功劳全揽在自己身上,她便觉得你有野心。所以我要把功劳让给她,把好处分给她身边的人。不是谄媚,是生存之道。这不是堕落,是妥协。而妥协,是为了走更远的路。

三日后,钱氏把抄好的宫规交了上来,字迹工整。我翻了翻点头:"放着吧。往后用心做事,我不会亏待你。"她俯身退出去时脚步比来时轻快了许多。她这是服了。孙氏走后信务司的风气明显变了,剩下的人再也不敢敷衍,一切按规矩来。我没有再罚人,但规矩已经立住了。

这日午后,掖庭局派人来领本月的杂役活计。信务司每月有些零碎活——誊抄旧档、整理文书柜、装订册子、打扫值房,按惯例由掖庭局分配苦役来做,做完按日计酬,从公账出。我拿着活计清单看似随意地翻着,心里已经有了打算。"这个月誊抄旧档的活,需要字写得好的人。听说掖庭里有个郑氏,字写得不错?"

管事的杨公公愣了一下随即赔笑:"掌记说的是……前宰相上官大人的家眷?"我面无表情:"我不管她是谁的家眷,我只问她字写得好不好。""好、好,只是她手上有冻疮,怕是写不快。""写不快没关系,旧档不急,慢慢抄便是。让她每日上午来,抄两个时辰。"杨公公应了又问:"那还有什么活?""装订册子需要个眼神好手稳的。郑氏身边是不是带着个女儿?十一二岁的样子?"他表情微妙了一下:"是,有个小娘子,叫婉儿。""让她也来,帮着整理文书,活不重,小孩子做得来。"杨公公看了我一眼,最终只是躬身应了。

我知道他在想什么。上官仪的家眷在掖庭是出了名的苦役,谁都不愿意多沾。我一个信务掌记突然点名要郑氏母女来做轻活,任谁都会多想。但我不在乎——因为我做得光明正大。郑氏字好让她誊抄旧档是因材施用,婉儿年小做不了重活让她整理文书是合理安排。酬劳从公账出,有账可查,不是我私人掏腰包。谁也挑不出错来。

第二日上午,郑氏带着婉儿来了。郑氏比上次见时更瘦了,颧骨突出眼窝深陷,双手裹着粗布,露出的指节红肿溃烂。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ggds.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