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苗怒气冲冲的跑去了枫丹,往沫芒宫门前的长椅上一坐,就这样等待那维莱特下班。
寻常人来看不见他,只觉得这块地凉飕飕的,后背一个劲的灌冷风,因此来去脚步匆匆。
可能谢苗这家伙真有点运气在身上,今天的最高审判官没有加班太晚,天色一暗,他也踱步出来。
然后就看见了正在和小鱼吵架的谢苗。
谢苗:“我不走,就在这等着那维莱特下班。反正你说了给我四天假的,这才第二天。”
[咱们跟那维莱特又不熟……]
“没事,我自来熟。”
[……要不这样吧,我回去给你捏个玩具好不好?王还等着我们回去呢——]
“王在暗之外海玩得可高兴,你少骗我。”
天色已经暗沉下来,路灯下只有静物的影子。没有妖精和游鱼的投影。
但他仍然能看见他们。
那维莱特愣了愣,走下台阶:“谢苗先生,还有……小鱼。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那维莱特。]
小鱼打完招呼就躲到谢苗头发里,推搡他:[你来。]
谢苗:“……”
谢苗叹了口气:“好久不见,那维莱特先生。”
那维莱特在原地等待了一会,确认小鱼还是不肯跟他多说几句话,无奈又释怀的松下肩膀:“两位来找我,是有什么事情要告知吗?或许我们可以进去喝杯茶,坐下来聊聊。”
“不了,就来看看你。然后道别说再见。”谢苗解释说,“我们快要离开提瓦特了,走之前和老朋友们正式说一声。你和小鱼前世的关系还不错,我想着应该让你知道。”
那维莱特看向在妖精发间悄咪咪偷窥的幽蓝色鱼儿,摇摇头:“谢谢你的体谅,谢苗先生,但我……包括拥有前代全部记忆的我,想见的人不在这里。对于小鱼来说,我只是一个陌生又奇怪的家伙吧。”
谢苗讽刺一笑:“好好的一件事就是这样被弄复杂的。既然你和小鱼没什么话说,那我们就先离开了,希望没有破坏那维莱特先生下班后的好心情。”
眼见他转身就要走,那维莱特还是选择叫住了人:“请等一下,谢苗先生。”
谢苗回头,看见这个独自在人间对抗孤独的年轻龙王拿出了一柄法杖,露出有些腼腆的笑。
“这是我仿照记忆中的样子,为他重塑的武器,手艺应该会精进一些。我不知道他现在有没有合适的、趁手的武器,但如果你们要前往新世界……希望这把武器能够帮上他的忙。源海与他同在。”
新世界也会有类似深渊的污染力量吗?新世界也会有丰沛的水与宽广的海吗?
那维莱特不知道,他只知道他——前世自己的兄弟就要远行。
就像午夜梦回恐惧的那般一去不回——不,这次是不一样的。命运已经被改变了,卡吕普迪斯拥有了新的家人和孩子,拥有了新的联系与羁绊,不会孤零零的在外受欺负。
那维莱特将这柄利用厄里那斯骨骼为原材料制成的法杖交给谢苗,请他代为转赠:“卡吕普迪斯喜欢孩子,他选择你成为他的孩子,就会好好疼爱你、呵护你长大,给予你他能给予的一切。但无论是他从前试图抚育的孩子,还是成为他家人的*我*,从短生种到长生种,无一例外都因为天灾人祸和寿命死去了……*我*没能开解他,将他留在那场噩梦里,只能靠他自己走出来。抱歉,现在的卡吕普迪斯作为[父亲]并不是十分称职,他太害怕了,于是言行举止都显得十分怪异而焦虑……他在向前走,只是走得很慢,请多给他一些时间。”
镶嵌了大颗元素结晶的法杖沉甸甸的,带着骨头特有的温凉质感。
谢苗不知道为什么,那维莱特这样被称为“迟钝”的年轻龙王能够一眼就看出来:他和卡吕普迪斯在闹脾气。
但他选择无条件的站在卡吕普迪斯那边。
谢苗一时间气笑了:“你知道他想做什么吗?”
“……抱歉,我并不清楚。但我确定他不会伤害你。”那维莱特有些无措。
谢苗深呼吸一口气,只觉得自己和一根筋的固执龙类说这些实在是无趣:“他自己都不承认转世者为一人。却想着再让我找个替身。凭什么?”
凭什么所有人都觉得我走不出来,就应该找一个封阳的转世?
听听小鱼说的话,什么叫“只要你想,无论如何我都会为你实现”?
如果我想要封阳回来,你真的能将他复活吗?
谢苗听懂言外之意后的第一反应是震惊,然后是荒谬、以及愤怒。
我想要封阳活下来和我一起成为长生种的时候,封阳拒绝了。
当我接受封阳的死亡,决心铭记他的时候,卡吕普迪斯又暗示他可以复活或者强行推动封阳转世。
凭什么?
凭什么封阳想死就死,想走就走,凭什么卡吕普迪斯想弄转世就弄转世?
凭什么我的意愿就要被忽视?凭什么我的真心就要这样被践踏?凭什么到头来我还要接受一个自以为是的[父亲]?
谁在意过我的感受我的想法?
谁听见了我的诉求?
“龙果然是一群傲慢的生物。”
因为觉得自己足够强,可以遮挡一切“风雨”,所以理直气壮的将弱者的诉求无视,称其为“不知好歹”。
谢苗咬牙切齿,泪水在眼眶里打着转:“我讨厌你们。”
雪色的妖精最后消失在了原地,留下那维莱特和那条被抛弃的小鱼面面相觑。
那维莱特微微动了动手指:“其实……我还准备了一份给谢苗先生的礼物。”
如果谢苗是卡吕普迪斯的儿子,按照人类社会的说法,自己应该算得上大伯吧?
那维莱特花了很长时间准备这两件礼物,只可惜没来及送出第二件,那个年轻的孩子带着更甚的愤怒与委屈跑掉了。
连小鱼都被他强行切割出来,甩在原地。
发现自己无法直接跟随谢苗后,小鱼:[我去!他什么时候会这个的!权限比我还高了!]
“我想,可能是因为在精神层面,他走得已经比你要远了。”那维莱特无奈笑笑,雪镜妖精虽然不是那孩子的真身,但也是他权能的显现。
在精神领域,谢苗的天赋显然远超卡吕普迪斯他们。
[好吧……他真的生气了。]小鱼顿时失去了全部的力气,垂着头,[我们原本只是想……想在新世界让他继续幸福下去啊。]
那维莱特想起几十年前和谢苗一起来枫丹旅行的那个人类。
“是叫封阳对吗?”
[嗯。]
“你截留了他的灵魂,保留了他的记忆,想在新世界强行续缘?”
[嗯……*我*留下来了。让我来旁敲侧击,探听一下谢苗那孩子的口风。结果——就变成了这样。]
小鱼情绪低迷,显然十分在意谢苗的心情——就是因为在意对方的感受,然后弄巧成拙变成现在这样。
比当初在挪德卡莱闹的别扭更严重。
“想来,他并不喜欢你插手这件事。”
[但是他是希望能和封阳继续生活的。]小鱼急急解释,[自从封阳死亡后,他一直在跟他赌气,每天闷闷的发呆,和以前相比一点都不开心。如果他一直是沉闷的性格就算了,但他不是的,他很爱笑、活泼又闹腾,我宁可他天天跟我吵架,也不想他把伤心事埋在心底。]
那维莱特摇摇头,轻声细语:“卡吕普迪斯,谢苗和你养育过的其他孩子是不一样的。”
[……有什么不一样呢,不都是我的孩子吗?]小鱼委屈的瘪嘴,[他一点都不开心,我想让他继续幸福下去。]
所以我想带走那个人类的灵魂,让他转世啊。
“你还是不太明白,我们是长生种,要许多许多年月才算步入成熟期。但人类不一样,短短二十载就可以蜕变成为强有力的家庭支柱。他是在成为大人后才被转化为长生种的,你不能真的拿对幼崽的态度去对待他,那会给他一种错位的荒谬感,以及被轻视的愤怒。”
仁慈的龙王循循善诱,开导同样过早离开家的小鱼:“你们是后组成的家庭,更需要细心妥帖的处理边界的融合。同样的,别害怕,他已经是长生种了,不会因为寿命就突然离开你。所以放松一些,好吗?”
[嗯……所以,我是不是做错了?]
“我无从评判你的对错。”那维莱特轻声叹息,“毕竟你只是这样想,还没有真的去做。”
小鱼对上他的目光,莫名心虚起来。
“……难道你已经——”
[没!我还没开始投放!]
“那就好……”
[但是……]
那维莱特有种不太美好的预感,卡吕普迪斯要来一波大的。
[我把他的记忆、愿望、灵魂、人格做了四等分的切割——等等那维莱特!你别滋我啊!他愿意的!封阳他真的愿意的,我得到了当事人的授权的啊!!!]
枫丹之后发生的事情,谢苗并不知道。从他气冲冲和小鱼做了切割后,就径直跑向至冬的墓园。跑到维尔斯和帕维尔被擦得一尘不染的墓前,吧唧一屁股坐下来就开始掉眼泪,虽然知道人类看不见他,但是依旧没能放开嗓子嚎。
顶多只是哽咽。
光哭不说话,眼泪一出眼眶就变成了碎冰,砸在冰冷的墓碑与石板上发出脆响。
他有一肚子的委屈、一肚子的火气,他好想不管不顾的说出来,当着两个哥哥的面大倒苦水,控诉封阳的狠心和卡吕普迪斯的强权:总是搬着“为他好”的名号自顾自的做一些烦死人的事——谁问他的意见了?谁在乎他的感受了?只考虑未来不考虑当下有个屁用啊!
但是话到了嘴边,只剩溢满头颅、鼻腔与喉舌的苦涩。
最终也只是无力的垂头,眼泪汹涌澎湃。
因为真正无条件站在他身边,做事会顾及他心情和感受的家人已经死去了几十年。
“我害怕,瓦西里……”
你告诉过我:受了委屈可以流泪。但是当眼泪流下来的时候,会给我擦眼泪的人已经不在了。
哭泣和眼泪解决不了任何问题,就连发泄情绪也显得矫情和无力。
所以我要怎么做。
我不知道。
“我不知道,瓦西里……我不知道。都怪你不教我——”他一瘪嘴,真的埋怨起死去已久的长兄,“你教的东西没有用,我再也不要哭了。”
既然拥有爱后,我依旧会恐惧和害怕。那我不要这份爱了。
我不要了,我会变回从前的样子,贴合我最熟悉的方式。那样我才不会为这种矫情的事情受伤,我才不会因为满腔的酸苦无处发泄而痛哭。
付出的真心没有被妥善保存,就像一朵花得不到后续的照料,开败后就只能腐烂,直到根部坏死。
春日不再。
小鱼找到谢苗的时候,他已经在往雪山的方向走了。
[等等谢苗,我给你带了礼物!]
谢苗目不斜视。
[好吧是那维莱特托我转交给你的,你走得太快了嘛。]
谢苗嗯了一声,目不斜视。
[……我还不知道是什么呢,要不你打开看看?我抱着跑了一路很累的啦。]
谢苗拿走了那只蓝白色的礼物盒,说了声谢谢,然后没了下文。
小鱼一脸懵,然后闷声闷气的说:[对不起。]
好像又回到了百年前在挪德卡莱的夜晚,他们因为一些事情产生争执,谢苗生气,然后小鱼道歉。
当时空气里隐约弥漫着充沛的水元素,闹脾气的孩子最后还是接纳了小鱼的歉意。但现在只有雪山呼啸而过的凛冽北风,刮在脸上好比剜骨刀,连灵魂都在战栗。
谢苗什么都没说,朝着雪山山顶继续前进。
这下小鱼也生气了,重重哼了一声,尾巴一甩头一偏,表明自己也不是那么好惹的。
但是谢苗就是毫无波澜,心平气和,一路走到风雪的中心,见到了兹梅伊、维尔斯和卡吕普迪斯。
维尔斯低头亲昵的碰了碰他:“你比从前又长大了一点点。”
巨龙头颅上的黑猫兹梅伊顺着额头和鼻吻中间的弧度滑了下来,跳上谢苗的肩膀,低头蹭蹭他的脸颊,驱散寒意。
哪怕谢苗并不怕冷。
卡吕普迪斯看着他和小鱼恨不得离十万八千里远的距离:[吵架了?比原计划提前了一天回来。]
这阵子在忙重塑兹梅伊躯体的事,为了不让自己的记忆和情感影响到小鱼,卡吕普迪斯主动和它切断了联系,因此并不知道它和谢苗之间发生了什么。
谢苗和两位龙打了招呼,然后把那柄法杖取出来递给卡吕普迪斯:“那维莱特送的饯别礼物。”
卡吕普迪斯看出他在回避这个话题,还是选择收下这份礼物,熟悉的沉甸甸手感唤醒了他的某些回忆,一时不察,谢苗就抱着黑猫兹梅伊跑没了影。
“你们闹脾气了?”维尔斯并拢两只前爪的爪尖,好奇的低声询问,“能说说吗?”
卡吕普迪斯的视线在谢苗身后扫了一圈,似乎短暂的注视过某一点,很快目光又散开了:[没什么,殿下。只是成长期的阵痛。]
“成长期啊……”维尔斯想到了什么,“兹梅伊以前也会这样,不说话生闷气,一般情况都是我做错了事。你做了什么?让他一个好好的乖孩子变成现在这种气哼哼的样子?”
[曾经许诺他的事。]
卡吕普迪斯无意继续说下去:[好了殿下,您该休息了。]
“我不累。”
[不,您累。]
兹梅伊之下最强权的家伙出现了,卡吕普迪斯一句话给维尔斯怼走,转头招来垂头丧气生闷气的小鱼。
[好了,他还小,不理解是正常的。]
[但是我们明明是——]
[嘘。]
卡吕普迪斯漫不经心的摸摸过去的自己:[保持安静。]
小鱼乖乖的不说话了。
卡吕普迪斯的身份特殊。在上一个轮回里,他曾是枫丹海的大守护者,庇护船只、引渡亡魂。
他很擅长应对灵魂,指引他们去往来生。也因为这种天然的权柄,他得以染指生与死的大权,跳出轮回的桎梏……
尽管本次轮回里并没有枫丹海大守护者一职,但是已有的属性不会消除,在灵魂层面,他依旧是特攻专员。
就像提瓦特的水与生对应,月亮牵引潮汐一般,月神能在久远的过去靠着月亮船接引灵魂,卡吕普迪斯作为海的孩子、龙的子嗣,理所应当的也拥有类似灵魂摆渡客的职权……
废话说了很多,重点就一个。
他保留了封阳的灵魂,而且用了某种方法,导致仅他可见(小鱼也是卡吕普迪斯)。
沉玉谷封家老宅。
两个垂垂老矣的老头相拥,看不见身后空气里游动的巨大鱼尾。
“要记得我,记得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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