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异常吗?”
“有个屁。”交接的守卫百无聊赖地叼着一根草,说完将草吐掉,“小可汗紧张过头了,这鸟不拉屎的地方哪里需要我们这么多人守着。”
说完他摆摆手就打算回去睡觉,却突然听到什么东西快速跑过的声音,顿时停住脚步回头查看。
他的举动让接班的守卫茫然地问道:“咋了?”
“嘘,别说话。”守卫扫过远处的黑暗,眯起眼睛看着一个黑影一闪而过,“那是什么?”
话音刚落,只听到一阵风声,下一秒温热黏稠的液体就洒在了他的侧脸。
“啊!”
接班守卫的惨叫声响彻营地,他惊恐地看过去,只见到那人被拖拽着向后,地上只剩一条血痕。
他大喊着“敌袭!敌袭!”,迅速拔出腰间的佩刀。
余光中寒芒一闪,他紧接着转身准备应敌,还没看清,一匹骏马突然从黑暗中冲出来,寒风吹过他的脖颈,他的喊叫声转瞬变成黏腻的咕噜声,热血喷涌而出,他捂着脖子应声倒地。
营地中的数十名好手已有了准备,突袭的优势荡然无存。
赫卢那朔骑于马上,他的目光快速扫过营地,锁定了每一个人的位置,他的速度丝毫不减,俯身躲过射来的冷箭,猛地用力一拽缰绳,马嘶鸣一声扬起前蹄躲过砍过来的刀。
不过眨眼之间,赫卢那朔在侧身躲过攻击的瞬间一刀砍过去,那人倒地之前,马蹄踢倒另一人。
躲在暗处的守卫瞅准时机,从盲区冲出来,朝着他的背砍去。
“嗷呜——”
突然一股力道钳住了他的胳膊,他被这股力道带着,整个人被拖了出去,只留下撕心裂肺的喊叫声。
“杀马!”不知谁大声地喊着。
赫卢那朔的攻势强劲,靠的是骑马的机动性,若不敌还能全身而退,若把马杀了,他们仗着人数优势也能将他困死在这。
谁知话音刚落,赫卢那朔直接翻身下马,用力在马背上一拍,马匹嘶鸣一声转身朝营地外跑去。
弃马?他这是不要命了?
为首的守卫还在震惊,却见赫卢那朔阴冷的目光已经盯上了他,身体本能地感到一阵恶寒,余光瞥见同伴围了上来,这才稍稍安心了些。
他冷笑一声,赫卢那朔又如何?他们可是小可汗亲卫,围攻之下,赫卢那朔也不过是一坨烂肉。
赫卢那朔站在原地,瞥过正以包围之势向他逼近的几人,远处还有几个躲在暗中的人,他一一锁定了位置,手中的刀微微一侧,风吹利刃发出清脆的声音。
“杀!”为首之人一声令下。
黑影同时向赫卢那朔攻去,而远处的冷箭也同时射出。
——
黑暗,寂静,闷热。
景岁安的身体动了动,这一觉似乎并不安稳。
她常年会做同一个梦,梦里她又回到了宫难那晚,寂静的夜被火把点亮,打杀声将她唤醒,宫女们不知所措地围在门口,没人知道这样一个再寻常不过的夜晚,会发生怎样残忍的事。
不安的气氛笼罩着整个房间,直到母妃慌张赶了过来。
她试图掩藏脸上的慌乱之色,努力克制着颤抖的声音,拉着景岁安的小手交代道:“岁安乖,帮母妃一个忙,去找小质子,将他带着一起去太后那。”
那时的景岁安睡得有些迷糊,不明白此举之意,甚至还赖在母妃怀里不愿出来。
却不知,那是她最后一次拥抱她的母亲。
如今的她已不是那个满脑子都是吃喝玩乐的孩童,她明白了母妃的安排是要将质子当作最后的底牌,交由权势尚在的太后方能保全一家的性命。
她虽明白了,可这之间却隔了七年光景。
不忍回看,也不敢回看。
小岁安尚未被残忍侵蚀,她乖乖地点了点头,不舍地离开了母妃的怀抱,她要去那间破屋子。
不知是否是药效的缘故,这一次的梦竟如此真实。
景岁安竟真的听到了打杀声,还有兵器碰撞发出的声音。不知不觉,她竟拖着身体站了起来。
只是头依旧昏沉,眼前的一切都是模糊不清的。
恍惚间,低头看向地面。铺着兽皮地毯的地面竟渐渐变成了宫中甬道,她只是站着不动,身边的景色却在快速地向后闪去。
再抬头,面前的门帐也变成了关押质子的破院门。
身体本能地想要推开门,虽已知道结局,可脚不听使唤地一步步越走越近,手缓缓抬起落在了门上。
无数个夜晚,她被困在这梦魇中,一次又一次地推开这扇门,又一次次地望着空荡的院落露出自嘲的笑。
今夜,也会如此吧。
——
刀从人的胸口拔出,如菜场砍肉一般,硬与软碰撞出令人不适的声音。
赫卢那朔立在那,额前散落的碎发被风吹动,胸口剧烈地起伏着。他的手臂被划伤,后背也有一道,血染透了衣服,而他只随意看了一眼,在地上找了个还算干净的尸体,从他的衣服上扯下一块摁住伤口。
擦拭时,他看着被血浸透的衣服,这一刻他感到庆幸,庆幸他穿了黑衣。见血止住,他低头闻了闻,浓重的血腥味让他的眉头跟着皱起。
“嗷呜?”
小毛球甩了甩脖间的毛发,却甩不干净上面沾染的血迹,赫卢那朔见状盯着它警告道:“一会站远点。”
“呜呜......”它呜咽着。
“哭也没用。”赫卢那朔扭头看向最里处的帐篷,伸手扯了扯身上的衣服。
她,在那里。
他的心脏跳得比方才激战时更猛烈了。
他的手有些发抖,大脑还在思考方才的打斗有没有吓到她,而他又该用什么样的表情来面对她时,身体却已经等不及地快步走了过去。
——
打杀声不知何时停了,寂静中景岁安只能听到自己沉重的心跳声。
一下下地,仿佛在告诫她不要失了理智,这门后是空的,无论多少次在梦中推开,结局都不会改变。
该放弃吗?
药效还没过,景岁安的脑袋昏昏沉沉的,这具身体仿佛有千斤重,随时都会垮下去。
可门突然一动,仿佛是对面有什么人也要将其打开。只这轻轻地一下,景岁安的心底猛地生出一股劲儿,身体随心而动,一用力,门应声被推开。
她撑着沉重的眼皮,随着门被一点点推动,映入眼帘的是玄色的草原袍。
她的心猛地一紧,眼睛也不自觉地睁大了些。
“小质子?”
她嘟囔着,目光缓缓抬起,落进一双渗着水雾的眼睛。
在听到“小质子”三个字时,那双眼一抖,瞳孔收缩,酸涩和疲惫交织在一起,顺着目光渗出来。
赫卢那朔的呼吸越来越沉重,景岁安就站在他面前,不过一步之遥。可他心中翻涌的不是久别重逢的喜悦,而是一种被钝刀子捅入的闷痛。
他的目光落在景岁安迷离的双眼上,她在看着他,却更像是在看着别人。
“你叫我什么?”
他的声音沙哑,刻意压低了些,生怕惊扰了静谧的夜色。
景岁安只觉得视线模糊,再怎么努力的看,眼前之人也只是个模糊的轮廓,可不知为何,看着他的眼睛,心却开始变得安静,身体也跟着放松了下来。
只是这双眼中复杂的情绪让她揪心,不自觉地皱着眉走近了些。
“你在难过吗?”
她声音轻柔,双手自然伸出想要抓住什么,却头晕眼花找不准落点。
可下一秒,一双粗糙的手接住了她,微微用力就将她拉至身前。月光洒在二人的身上,形成一圈淡淡的光晕。景岁安就任由他抓着,不反抗,不挣扎,甚至没有找冠冕堂皇的借口。
她眉头蹙着,格外认真地盯着他的眼睛,心疼之色明晃晃地从中流出。
这梦太过真实,她触碰到他的温度,指腹抚摸着他手心还未愈合的疤。本就模糊的眼渐渐涌上水雾,鼻子一酸。
她看不清,心却明亮。
眼前之人,是他,一定是他。
可他的名字卡在喉咙,微微一动便牵起一片酸涩,那是她的日思夜想,也是她的避之不及。
赫卢那朔。
赫卢,那朔。
她的手指慢慢收紧,握住他的手掌。
她怕自己沉浸其中,却更怕他会突然消失。既然这是她的梦境,那偶尔的失控又有何不可?
……
血气和杀意裹挟着他的双眼,将其染得浑浊,却在看到景岁安的那一刻,似有一滴清水落入其中,那些坚硬的、锋利的东西瞬间破碎。
取而代之的是委屈,后怕,还有想要将她抱入怀中的欲望。
可她的身体摇摇欲坠,整个人都憔悴得仿佛一碰就碎。那股强烈的欲望被他狠狠压了下去,只敢用指腹轻轻抚过她的手背。
景岁安看向他的眼神是从未有过的柔软,她抓着他,像是生怕他会跑掉一样。这是他梦寐以求的,可真的得到时,为何心是慌的呢?
“岁安。”他轻声唤她,声音也似破了洞,“我是谁?”
一声“岁安”,道不尽心中翻涌的苦涩。被压制的情绪堆积成山,压得他喘不过气,可他不敢说,他只敢小心翼翼地询问,却不知他的双眼早就被染上红色,其中的水雾,一碰便会决堤。
她抿着嘴笑了起来,几次张嘴,却都发不出声音。
她忍不住去想,若质子是他,若当年她带着质子去了太后处,那之后的一切都会不同。
心中一阵酸涩,她脸上的笑意却不减分毫。
看着面前之人,她怎还敢奢求其他。哪怕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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