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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 晚风知意

小说:

依赖成真

作者:

单蒂米

分类:

穿越架空

夜色渐深,晚风掠过顶楼阳台,带着初秋独有的清凉,不再灼人。

尹洱闭着眼,呼吸渐趋平稳,意识却异常清醒。身侧那人的气息干净清浅,像晒过暮色的布料,一点点裹去他心底翻涌的不安。

他能隐约察觉,安绩出并未真正入眠。

那人只是安静躺着,偶尔极轻地调整姿势,目光若有似无地落在他身上,不靠近,不打扰,却也从未远离。仿佛只要他稍有动静,对方就会立刻醒过来。

尹洱将脸埋进柔软的大熊睡袋,鼻尖萦绕的,全是安绩出身上清浅干净的气息。

不管黑日还是白日里那个所谓“家”带来的冰冷、难堪、愤懑,在这一刻,被这细碎而沉默的温柔缓缓熨平。那些憋了一整晚的酸涩与委屈,也终于有了片刻安放之处。

他极轻地动了一下。

只是一个微不可察的动作,身旁的人便立刻有了回应。

“冷吗?”

安绩出的声音压得很低,近乎耳语,带着不加掩饰的关切。

尹洱没有睁眼,只轻轻摇了摇头,声音闷在睡袋里,含糊而轻软:

“不冷。”

静默许久,尹洱才缓缓睁开眼,望向黑暗中那株孤零零却依旧挺立的细小树苗,轻声开口,轻得像一句梦呓:

“安绩出。”

“嗯。”

回应来得极快,清晰安稳,在寂静夜里格外分明。

“你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

他问得小心,连自己都未曾察觉那份藏在语气里的无措。

长到这么大,他早已习惯被漠视、被指责、被当作多余的存在。从来没有人,会这样不问缘由、不计麻烦,在他最狼狈不堪的时候,毫不犹豫伸手将他接住。

身侧的人沉默数秒,低低笑了一声,温和干净,没有半分戏谑:

“没有为什么。”

“就想对你好。”

尹洱的心轻轻一颤,鼻尖微微发酸。

他慌忙闭上眼,不敢再听,也不敢再想。

再听下去,他怕自己会忍不住,把所有委屈、所有不堪、所有藏了多年的心事,一股脑全部说出来。他不习惯示弱,更不习惯在别人面前暴露脆弱,可在安绩出面前,所有强撑的坚硬,都在一点点松动。

安绩出似是看穿了他的紧绷,不再追问,只轻轻道:

“睡吧。”

“我在呢。”

这四个字轻如羽毛,却重重落在尹洱心上。

他悄悄往安绩出的方向挪近一点,近到肩膀几乎相贴,能清晰感受到对方身上传来的温度。

无需拥抱,无需安慰,无需过多言语。

只要知道身边有人,便足够安心。

这一夜,尹洱睡得格外沉。

没有争吵,没有冰冷,没有猝不及防的闯入者,没有伤人的话语,没有挥之不去的窒息。

只有晚风轻响,树叶微动,和身旁安稳均匀的呼吸,伴他入眠。

天欲破晓,天边泛起一层极淡的鱼肚白时,尹洱被一阵极轻的动静缓缓唤醒。

迷蒙睁眼,只见安绩出已坐起身,正小心翼翼替他拢好滑落的睡袋,动作轻得生怕一碰就碎。

四目相对的刹那,安绩出一怔,随即弯起眼,笑得干净明亮:

“醒了?”

晨风湿润微凉,拂过他柔软的发梢。

少年眼底清澈透亮,褪去了昨夜所有狼狈与尖锐,只剩被晨光浸软的温顺与安静。

尹洱望着他,喉结微滚,一时没能出声,耳尖却先悄悄泛红,染上一层浅淡的薄红。

安绩出看得心头发软,忍不住极轻地碰了碰他额前凌乱的碎发:

“饿不饿?我去买早餐。”

尹洱沉默几秒,才极轻地“嗯”了一声。

那一声细弱得几乎听不见,却乖得让人心尖微颤。

安绩出当即笑开,眼底盛着细碎的光:

“等着,我很快回来。”

起身时,他顺手脱下外套,轻轻盖在尹洱的睡袋上,将人裹得更严实。

“风凉,别着凉。”

说完,才轻手轻脚转身离开阳台,关门的动作都放得极轻,生怕惊扰这份难得的平静。

门被轻轻合上。

尹洱独自躺在暖和的睡袋里,鼻尖依旧萦绕着安绩出的气息。

他抬眼,望向晨光中轻轻摇曳的小树苗,细细枝干,嫩小叶片,孤零零立在风里,却始终不曾弯折。

那一刻,他忽然觉得,这个世界,好像也没有自己一直以为的那么糟。

原来在他不曾察觉的时刻,已经有人,把他当成需要认真护住的人。

他缓缓抬手,极轻地触碰那片嫩绿的叶子,指尖柔软而郑重。

像是对自己,也像是对身边这位难得的朋友,悄悄许下一句无声的承诺。

——以后,试着,相信一次吧。

——试着相信,有人会真心对我好。

没过多久,阳台门再次被轻轻推开。

安绩出回来时,手中拎着尚冒热气的早餐,纸袋微烫,豆浆、茶叶蛋与刚出炉的肉包香气交织,瞬间填满小小的阳台,温暖又踏实。

尹洱已坐起身,粉色的发丝微乱,眼神尚带惺忪,望见他走来,耳尖又悄悄染上一层浅红,下意识垂眸,却掩不住眼底那一点浅淡的温顺。

“快吃,还热着。”

安绩出将袋子递到他面前,在他身旁安静坐下,熟练拆开一次性筷子,自然地递到他手中。

尹洱低头咬下一口肉包,面皮松软,肉馅鲜暖,一股温热顺着喉间滑落,一路熨帖到心口,整个人都暖和起来。

长这么大,除了打工时随便应付的晚饭,很少有人会这样,特意为他带一份温热的早餐。

更很少有人,把他的小事,放在心上。

两人安静吃着早餐,伴着清晨微凉的风,没有多余话语,却一点也不尴尬。

吃到一半,安绩出缓缓开口,声音放得极轻,生怕惊扰他:

“你家里……是不是出事了?”

尹洱咬着包子的动作猛地一顿。

他没有抬头,指尖微微收紧,豆浆杯壁的温度,在这一刻竟有些灼手。

心底那些被强行压下的难堪、委屈与愤怒,又一次不受控制地翻涌上来。

安绩出没有逼迫,没有追问,只是安静等待。

他知道,尹洱愿意说,他便认真听;不愿说,他便陪着。

过了许久,尹洱才缓缓抬眼,目光落向那株在晨风中轻晃的小树苗,声音轻而发哑,带着掩不住的疲惫:

“我爸……带了个女人回来,让我叫她妈。”

他语气平淡得近乎冷漠,可每一字,都压着整夜的涩意与寒凉:

“他从来没问过我想不想要,也没问过我妈……会不会同意。”

安绩出脸上那点轻松的笑意,一点点淡了下去。

他没有说“别难过”“会好起来”这类空洞无力的安慰,只轻轻“嗯”了一声,安静而认真地听着,把所有耐心与空间,都留给身边的人。

尹洱像是终于找到一个可以放心倾诉的出口,那些憋了无数日夜的话,此刻终于愿意说出口。

他声音低低继续,语气平静得近乎麻木:

“我妈走后,这个家就再也不像家了。他只管自己开心,只顾自己快活,从来不管我,也不在乎这个家变成什么样子。”

“昨晚……他打了我,还让我滚。”

说到最后一句,他声音依旧平静,可那藏在平静之下的委屈、失望与绝望,清晰得让人心头发紧。

安绩出的心猛地一揪,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又酸又疼。

他缓缓伸出手,极轻、极小心地碰了碰尹洱的脸颊——正是昨夜被打的那一侧。

动作轻如落羽,生怕弄疼他。

“还疼吗?”

尹洱身子微僵,却没有躲开,只是轻轻摇了摇头,声音轻得像风:

“不疼了。”

安绩出望着他眼底未散的红,心口越发软得一塌糊涂,语气认真而郑重:

“不想回去,就不回去。”

“以后……你可以来我家。”

尹洱猛地抬眼看向他,眼底满是错愕与不敢置信。

晨光柔和落在安绩出脸上,干净、明亮、认真,没有半分同情,亦无丝毫敷衍。

“我家房间多,我爸妈人也很好,很好说话。”安绩出望着他,一字一句清晰坚定,“你不用看谁脸色,也不用受半点委屈。想待多久,就待多久。”

尹洱喉间猛地发紧,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觉得眼眶一阵阵发热,鼻尖酸涩得厉害。

他从小便习惯硬撑,习惯凡事自己扛,习惯不依靠任何人,也习惯不指望任何人。

从来没有人,跟他说过这样的话。

从来没有人,告诉他——你可以不用一个人撑着。

安绩出见他眼尾泛红,身子微微发颤,不再多言,只是悄悄往他身边又挪了挪,肩膀轻轻贴上他的肩膀。

不越界,不亲昵,不说教,只是纯粹而安稳的陪伴。

对此刻的尹洱来说,便已经足够。

收拾好睡袋时,天已大亮,阳光穿过云层,温柔洒向大地。

安绩出将两只睡袋叠得整整齐齐,看向尹洱,语气自然:

“先去学校吧,有什么事,我们放学再说。”

尹洱轻轻点头,没有反驳。

两人并肩走进电梯,下楼,走出单元楼。

清晨的阳光穿过枫树层层叠叠的枝叶,在地上投下斑驳细碎的光影,风一吹,便轻轻晃动。

尹洱脚步微顿,忽然极轻地开口,声音干净而清晰:

“安绩出。”

“嗯?”

安绩出侧过头看他,眼底带着浅淡的笑意。

“谢谢你。”

这一次,他没有别开眼,没有躲闪,没有掩饰,就这样直直望着安绩出,眼神干净明亮,坦荡真诚。

那些藏在心底的感激与动容,全都毫无保留写在眼底。

安绩出微微一怔,随即弯起眼角,笑得明亮温柔,伸手很自然地揉了揉他柔软的发顶:

“跟我不用说谢谢。”

风轻轻掠过,卷起几片早落的枫叶,在空中打着旋儿落下。

尹洱没有躲开,任由他揉着自己的头发,嘴角几不可察地、轻轻向上弯起一个浅淡的弧度。

那是极少有人见过的、真正放松而温柔的笑意。

昨夜所有的崩溃、冰冷、绝望与难堪,仿佛在这一刻,被温暖晨光与身边之人,一点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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