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山祭台。
几十支祈愿签被收集到一起,象征着希望的神火被点燃,这次燃起的火与焚烧祭品的火焰不太一样,水蓝色的火光在无边黑夜中窜起,签文上的墨迹随之消融。
无数盏天灯被递交到信徒们手中,万千光点点缀在幽黑大地又逐渐朝着苍穹飞去。
人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双手合十,他们闭上眼对着飘远的天灯祈愿,除去特制的祈愿签,众人明知这种点天灯祈愿的方式能被天神聆听的机会万分渺茫,但他们依旧虔诚许下自己的愿望。
与长阶上的信徒不同,半山祭台边的大信徒们就没有放灯,他们或是点了灯但不放飞,或是干脆看都没看一眼那些天灯。
他们笃定自己的愿景会同祈愿签一定会抵达天听,所以并不在意普通信徒们视若珍宝的天灯。
人和人是不一样的。
有些人千辛万苦祈求来的一个放飞天灯的机会,对于另一些人来说,是他们看都不会看一眼的无用累赘。
几千明灯飘至天际,待到它们彻底飘远,消失在众人视线时,春日祭就算彻底结束。
也就在这时,变故发生了。
在众人闭眼祈愿之时,忽然有人惊呼出声,是从高处传来的,“那、那是什么?!”
“不就是一头凶兽吗?有什么好奇怪的?”旁人只看了一眼就移开目光,随口劝慰道。
众人前不久才经历过一次凶兽骚乱的洗礼,经此一遭,现在他们确定凶兽是被奉天楼所驯服的,不会伤人,也就没人放在心上。
经过那人提点,旁边几人惧怕的情绪全都变成新奇,“它怎么站那么高啊?好似是站在云里一般,似真似幻,看起来怪威风的!”
“下来啊!”有人笑呵呵朝云间凶兽招呼道,见它不理,那人又去喊大祭司,“哎,你们奉天楼的玩意儿怎么不听使唤啊,叫它下来给我们看看啊!”
云迟抿唇看向高空,恍惚间她不太确定云层之间的凶兽是什么,但她直觉有不好的预感。
现在祭祀算是已经结束,待天灯融于长夜,信徒们就会离开,眼下再出什么问题也与祭祀无关,她的职责都已完成,她这个大祭司再也不用提心吊胆,害怕突生变故,或是仙尊问罪了。
云迟眯着眼借着漫天灯火隐约看清云层凶兽的轮廓,她目光一滞,这是……神兽谛听?
断断续续的回忆涌入脑中,今日种种再次浮现心头,万神庙林与突然出现在她身后,被杀死后送回来的新祭品,鬼界凶兽引起信徒恐慌……似乎一切都有了解释,今天发生的所有事情都指向一个既定方向——鬼界。
而现在,谛听就这么堂而皇之地出现在神山上空,这一切必然与谛听相关联。
为什么呢?云迟有点想不通。
“喂,问你话呢,叫它下来啊,怎么不回话?”
云迟思绪被打断,她迅速挂上礼貌的笑意,“我并非御兽司出来的弟子,不会驯兽,帮不了您。”
“你这人……你那个小徒弟都会,你不会,说出来有人信吗?亏的还大祭司呢……”
一瞬间云迟脑中似有惊雷炸开,小徒弟?!林与?林与去哪了?
她环顾一周,果然没见到林与,一瞬间,她脊背再次紧绷起来,思绪回笼,她终于明白一切的关联是什么了,是林与,云迟无端感到有些惶恐。
“祭祀已经结束。”云迟作了个“请”的手势,“各位该下山了。”
云迟想起午后在万神庙时林与说的话,她说她想要整垮奉天楼,还邀请自己和她一道,碰巧现在不就是一个好机会吗?
又或者说,祭祀的几个时辰之间,林与已经做了好几次想要整垮奉天楼的事情,只是她没有察觉。
比如放凶兽恐吓大信徒,致使张大人被仙尊带走,顺带为第二次谛听现身起了个好头,人们已经见过凶兽,知道凶手无害,便不再惧怕,以至于眼下谛听未作任何掩饰直愣愣地站在云端都无人怀疑。
又比如林与浑水摸鱼放走原先祭品,将仙尊的关门弟子用来献祭,再比如……仙尊今日忙的焦头烂额,祭祀全程只露了个面就离开,一直不知所踪,或许也是林与做的……
而现在,她又要做什么呢?杀掉这些至关重要的大信徒吗?断掉奉天楼最大的财路,还是……
云迟观察一圈四周,祭台周围都是奉天楼的弟子,这对于林与来说应当不难对付。
但是,如果要杀人,不该早就大开杀戒吗?何必等到现在月黑风高还迟迟不动手?
彼时一抹星火跃入云迟眼中,是逐渐飘远的天灯,云迟莫名想到了自己,她似乎明白了,现在正是祭祀的最后一环,此刻再出什么大事,云迟可以把自己摘的干干净净。
祭祀结束,大祭司职责完成后正常离开,结果信徒们遭受神兽袭击,这总不能怪到她头上吧?
林与之所以挑选现在,难道是为了不牵连自己吗?云迟想起林与承诺过她,帮她顺利成为大祭司,她相信林与定然说到做到。
巨大的神兽蛰伏在云端一动不动,活像一个镇宅兽石像,唯有腹腔之间还在微微起伏,它在呼吸,同时也在等待。
一种前所未有的情绪涌上云迟心头,她和林与不过几面之交,说到底,她什么都没做,什么都没帮上忙,林与就助她解决一切后顾之忧,帮她完成一整场祭祀,让她获得仙尊认可,坐稳大祭司的位置。
她忽然又有些后悔在万神庙中没有答应与林与合作的计划,蜗居在奉天楼里当祭司,永永远远,一直到死,一辈子当一个昧着良心杀人献祭来换取安定的大祭司,此刻对她而言似乎也不是那么重要了。
她也想为自己争一争,万一赢了呢?
她不相信自己,但她相信林与有那个能力,她相信林与总有一天能摧毁奉天楼几十年来的声誉与威名,甚至毁掉奉天楼。
云迟轻叹一口气,将目光再次定格到眼前几个大信徒身上,他们并不善罢甘休,还等着云迟把云间凶兽使唤下来供他们赏玩。
云迟神色一凝,重复了一遍先前的说辞,“天色已晚,祭祀也已经结束,诸位请回吧。”
“你怎么说话的?!一头凶兽而已,使唤不动?”一个富家公子模样的人受不了几次三番怠慢,最终没忍住脾气。
有人附和,“让你把云里那东西叫下来,你还赶我们走是吧?这奉天楼我爱待多久待多久,不就一个祭司吗,年纪轻轻没什么阅历,架子还挺大!”
“我就不走!你能拿我怎么样?我给你们奉天楼花的钱,够买你十条贱.命了,你还跟我摆脸色?!”
云迟没回话,几句无关痛痒的谩骂对她而言不算什么,她只用一副怜悯的神色看着这人,好言难劝该死的鬼,不走拉倒,她走。
云迟没再搭理任何人扭头就走,将一切事情抛诸脑后,见大祭司如此行径,连话都不回就直接走了,那些个大信徒脸上有些挂不住。
见状,一旁其余弟子连忙上来宽慰道,“下等鬼界的东西,想来也是听不懂人话,不通灵性的,大人您别和他们一般见识……”
“躲天上干甚?上不得台面的东西!下来让各位大人瞧瞧啊。”那弟子训斥道,但接下来发生的事立刻让他瞪大双眼。
随着话音一落,只见谛听从云端直直坠下朝着众人奔来!
神兽的身躯在众人眼中不断放大,直至落在山顶,众人仰望过去,隐在云间时看不出它的大小,直到距离近了,方才狂妄的人们才意识到这头凶兽究竟有多庞大,几乎快要赶上一座酒楼高。
须臾间,一头双眼冒光的凶兽模样赫然出现在眼前,一身乌黑皮毛随风飘摇,琥珀色的眸子泛着水光在黑夜里尤其亮,此时它竖起瞳孔盯着下方人群,光是站在那里就让人望而生畏。
稍警觉些的人都能感受到风中的杀意,不自觉蹙起眉头,但此刻还有一部分人并没意识到危险,有人啧啧称奇:“奉天楼居然还有这么大的凶兽,它那皮毛看起来油光水亮的,剥了制一件大氅定然不错!”
“吼——”谛听对着说话的人发出长啸,咆哮声几乎震地大地都在颤抖,整座神山震颤不定,大地几乎要被撕碎,一阵更大的骚动紧随而至!
人遇到危险第一反应永远是逃,站在遥远长阶上的人们被大地震颤波及,众人第一反应就是地动!
如此剧烈的地动,想来必然凶多吉少,他们看不清前路,但对灾难的恐慌促使他们人挤人地往外冲。
“什么情况?地牛翻身了?这么大动静,我们能跑出去吗?不会楼塌了砸死人吧?”慌乱中有人问道,但大家都自顾不暇,因此没有人回应他。
此时谛听带着林与越过山顶长阶,从山巅一跃而下,准确无误地落到古老的祭台上,随着谛听落地的一瞬,祭坛承受不住巨大的冲击顿时分崩离析四散开来!
谛听并未再像先前几次出现那样伪装成一头普通凶兽模样,而是直接用的真身,但凡了解一些四界众生,修习道法的人,没有人会不认识久居幽冥的上古神兽谛听。
奉天楼驯服一头鬼界凶兽倒有可能,但驯服来自鬼界的万古神兽谛听绝不可能,周遭弟子们迅速察觉到危机,几十个弟子连忙拔剑相向!
“孽障!竟胆敢擅闯神山,踏入我奉天楼的地界!”
他们显然只知一个谛听的外形和名声,知道它强,但不知道它到底有多强,这些修士与外界隔绝的时间太久,只有古籍上的知识,没有对真实实际的认知,因此对自身总是盲目自信。
他们不清楚普通修士和神兽的差距究竟有多大,竟没有半分犹豫就围了上来,在林与和谛听眼里,他们的行为和送死无异。
“包围它!神兽谛听又如何,区区鬼界神兽,我们御兽司还养了好几头来自神界的神兽呢!没什么了不起的,它打不过我们这么多人!”众人举着剑就念起法咒来,试图起阵压制谛听。
“仙尊呢?可见仙尊?”阵法迟迟不成,此时狂风大作,一个年纪稍长的弟子正眯着眼,似乎发现不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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