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次上朝与往常不同,庆帝并未处理政务,反倒宣布了四道旨意。
第一道旨意是放权,太子沈璟自即日起监国理政,朝中大小事务皆由太子裁决,不必事事请示。
这旨意出来时满朝安静,没有人出声反对,看着陛下如今的状态,太子监国,这是所有人都早已预料的事。
第二道旨意是关于陆贵妃,庆帝宣布中毒一事,幕后主使已经查明,乃陆氏所为,其心可诛,即日起打入冷宫,翊王沈珏即刻启程前往封地,非诏不得入京。
这道旨意颁布时底下终于有了些微的骚动,几个与陆家有关的臣子把头埋得更低了,没有一个人开口求情。
太后时陛下的生母,为了陛下的清誉,这下毒一事也绝对不能落在太后身上,而将这罪名安到同为陆家出身的陆贵妃身上.....
众臣不着痕迹地看了眼前列背影僵硬的翊王殿下,这是在为太子殿下清扫障碍呢。
第三件,福王不必押送进京,就地斩杀,诏书以八百里加急送出,行刑不过夜,不必等回文。
满殿寂静,这三道旨意,让群臣们嗅到了不对劲之处,而第四道旨意,更是让他们确认了心中所想。
第四道旨意有关长乐公主,庆帝下旨将长乐公主与忠勇侯世子的婚期提前,定于半个月后,礼部即日起着手准备。
两周的筹备时间无疑是仓促的,但尚宫局自长乐公主及笄后便开始着手准备婚嫁事宜,所以宫里如今虽然为了长乐公主的婚事格外匆忙,但并没有特别慌乱。
一转眼便只剩三日。
玉熙宫里,尚服局的绣娘围着沈瑶做最后的量体。
婚服是早在沈瑶年初订婚后便开始准备,尚服局做了大半年,一针一线皆是江南贡缎配金线盘绣,翟鸟衔珠的纹样铺满大袖,沉甸甸地压在身上,可前段日子公主殿下试穿时,腰身那里空了一大截。
绣娘们紧赶慢赶,今日总算改完送来。
沈瑶穿着婚服站在镜前,绣娘捏着软尺又贴上来一道,量完,回头和掌事女官低声说了句什么。
女官上前来,小心翼翼地开口:“殿下,您这阵子又清减了不少,这婚服估摸着还要修改一些。”
她说完,表面平静,心里却有些忐忑,临近婚期,婚服却还没有做好,她是真怕公主殿下降罪。
沈瑶站在镜前没动,目光落在自己脸上。
镜中的人确实又瘦了几分,下颌的线条比从前分明,衬得那双眼睛愈发沉静。
“改吧。”她说,声音平静。
女官松了口气,应了声,带着绣娘们开始重新丈量沈瑶的身体数据。
林静姝从旁边的小杌子上站起来,走到她身侧,歪头看了镜中好一会儿,突然开口:“殿下,三日后您就要成婚了。”
沈瑶不知道她想说什么,没吭声,只是眼神看向镜子里的林静姝。
“您都不紧张的吗?”林静姝问,她有些好奇:“我怎么瞧着您跟平常没什么两样,可不像个新嫁娘。”
沈瑶偏过头看了她一眼,她不太想回答这个问题,只好将话头抛了回去:“听说,林府已经和张府定亲了,你怎么还有空往我这里跑?”
林静姝的脸腾地红了,支吾着:“我只是和张思敬定亲了,又还没成婚呢,总不能连门都不让我出了吧。”
沈瑶从镜子里看着她,那双眼睛似乎带着挪揄的笑意。
林静姝被她看得愈发不自在,低头揪着褙子上的系带,嘟囔道:“这人也不知道急什么,我才同意和他相处试试,他就巴巴地让人上门提亲。”
她说着说着自己先不好意思起来,摸了摸垂到胸口的发尾。
不过说到这个,林静姝也有不解的地方:“说来也是奇怪,张思敬向来不是个着急的性子,不知道是怎么了,非要这么快将婚事定下来,偏生我爹最后还真的配合了。”
说到这,林静姝有些不满地嘟了嘟唇,自己的人生大事,竟然如此草率的决定了。
沈瑶垂下了眼,没接话。
她知道是怎么回事。
父皇那日在朝堂上连下四道旨意,表面上是处理朝中事物,可明眼人都看得出来,他这是在交代后事。
父皇的命是温大夫从鬼门关拽回来的,可拽回来的只是这一口气,太后下的慢性毒在体内积了数年,伤了根本,又中了一剂猛毒。
温大夫的手段再高明,也只能续着命,续一日是一日,续一月是一月,父皇现在完全是强撑着,谁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失效。
沈瑶的目光落到不远处的嫁妆单子上,那仿佛看不到尽头的礼品清单,都是父皇从自己私库里划出来给她的陪嫁。
未来不出意外,镇北军是要交到项庭轩手里的,这对她而言,更是多加了一重保障,之后无论发生什么,她身后有镇北军,任何人要动她,都需要掂量掂量。
毕竟父皇若真驾崩,她需守孝一年,如今弟弟尚且年幼,朝局动荡,一年太长了,长到什么都可能变,所以父皇要把她嫁出去,赶在那一日到来之前。
“殿下?”林静姝凑过来,手指在她眼前晃了晃,“你在想什么呢?”
沈瑶回过神,镜中自己的面色平静,没有丝毫作为新嫁娘的期待与羞涩,她说:“在想嫁衣改好之后,要不要再瘦一点。”
林静姝瞪她:“还瘦?您再瘦风都能吹走了!”
沈瑶笑了一下,没再说话。
春末的天气已经有些热了,廊下换了薄竹帘,半卷着,透进来一片暖融融的橘光。
婚服的数据测量结束,被带回去做最后一次加工,沈瑶换回了常服,坐在窗边,林静姝还没走,赖在旁边的矮榻上,分享着最近宫外的趣事。
顺颂此时从外面进来,手里托了个巴掌大的木匣,她行了一礼:“殿下,项将军托人送了东西过来。”
林静姝立刻凑过来:“什么东西什么东西?”
沈瑶看了那匣子一眼,表面光秃秃的,看着平平无奇,她伸手。
顺颂立马递了过去,内心却在叹气,最近殿下情绪一直不高,愈发不爱说话了。
沈瑶眼波平淡地掀开盖子,里头叠着一道黄纸符,看着不是什么稀奇的玩意儿。
林静姝凑近一看,立马认出来:“这是相国寺的符吧。”
沈瑶把符纸拿起来,轻飘飘的,背面写了一行字,字迹倒是和他本人一样不羁,上面言简意赅的表示着意图。
“前几日办公,恰巧路过相国寺,听说这符能够安神,殿下若不嫌弃,可将其放至枕边。”
林静姝已经把脑袋凑到她肩头了,看清之后有些迷茫:“能够安神?我怎不知道相国寺有这种类型的平安符?”
因为家里大多都是武将,她娘可谓是隔三差五就要去相国寺拜佛祈求平安,林静姝对这方面也很熟悉,可相国寺并没有专门用以安神的符篆啊。
话说到一半,林静姝自己先愣住了,像是想起了什么传闻,凑近了又看那道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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