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白霁寒又去了那个小镇。她上了同一趟大巴,坐了同一个靠窗的位置,窗外的田野比前一天又绿了一些。到了站之后她沿着昨天走过的路穿过镇子,拐进那条种着槐树的岔路,路面上阳光碎成一片晃动的金色,和她昨天走的时候没有太大差别。她在那栋灰白色的旧楼前停下来,站了一会儿,然后走到了侧面的巷子里。
侧墙有一扇小窗,蒙着灰,玻璃内侧挂着一块旧窗帘布,已经褪成了灰蓝色。她踮脚往里望了一眼,屋子里面光线很暗,隐约能辨认出角落里有一只矮柜和一把椅子的轮廓,像是来不及搬走的残留。白霁寒看了几秒,退回来,没有试图撬窗或推门,只是在窗台边沿摸了摸,指腹下有一层细灰。她蹲下来看了看窗台下面,发现靠墙的地方堆着几片卷曲的枯叶,像是去年秋天留下的。风把一片枯叶吹到她脚边,她捡起来看了一眼——叶脉已经断裂了,边缘缺了一角。
她从侧墙绕到了背面,那里有一个很小的院子,被一圈低矮的砖墙围着。院门关着,锁已经生锈了。她透过门缝往里面看了一眼,院子很小,地面是水泥的,角落里放着一个空花盆,旁边立着一把倒扣的水壶。花盆的底部积着一层干透的泥土,边缘残留着几根褐色的根须,像一株曾经长在那里的植物已经被移走了。她站在那里,透过门缝看着那只空花盆,没有推门进去,视线在里面停了一会儿,好像在确认这件物证和那根发绳、那些越写越短的信之间是否有同一条根系穿过。
她绕着那栋楼走了一圈,回到正门口,在台阶上坐了一会儿。镇子很安静,偶尔有人骑自行车经过,铃铛响一两声就远了。她从包里拿出那本浅绿色笔记本翻开,看了一眼自己抄下来的那行地址,又合上本子,没有在台阶上坐太久,站起来走回了车站。回程的车上她靠着车窗,没有睡,窗外的田野正在被阳光晒得微微发亮,她想着那个空花盆和那把倒扣的水壶,还有那个已经移走了植物的痕迹。她在想,那盆被带走的植物现在在哪里,新窗台的朝向是否已经调整好了。
那天傍晚她回到家之后,把那些信重新拿出来看了一遍。她把最后一封摊平在桌面上,在灯光下沿着那道拓印出的地址线慢慢摸了一遍。纸面上铅笔的粉末还有一部分留在凹槽里,像一道正在被缓慢确认的边界。她不知道这个地址是林许昕留下的还是林知意留下的,也不知道自己找到它意味着什么。但她记住了那扇窗、那只空花盆、那把倒扣的水壶——像一封已经被拆封很久的信,在纸页正面已经被读完、反面也开始缓慢现形之后,依然有一道细小的压痕正沿着它的底面,逐渐把它的终点推向她的掌心。
那天晚上白霁寒在笔记本里写了几行字,写得很慢,像在确认每一笔都落对了位置:“那个地址是真的。我去了,窗台上的花盆已经不在了,但根须还在土里。她大概已经很久没有回来了。我在台阶上坐了一会儿,院子里的风和我阳台上的风是同一个方向吹过来的。”她合上笔记本,没有再看第二遍,把它放回书架。窗外的月光落在窗台多肉的花盆边沿,两根细绳并排垂着,像两封尚未合拢的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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