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过了五天,白霁寒收到了一封更薄的信。信封还是牛皮纸色的,边缘比之前更皱了一些,像是被人从桌上拿起来又放下,在窗台上搁了好几天。她拆开封口的时候,抽出来的信纸只有巴掌大,像从一张完整的纸页上撕下来的。字迹已经轻得像快要消失了,每一个字都像是用笔尖最细的那一侧轻轻划过去的:“薄荷还在。我还在写。”
白霁寒把那两行字看了很久。没有问句,没有收尾,像是把最后几句话拆成碎片,一句一句地寄出来。她握着那页纸,指腹沿着那两行字的笔迹慢慢描过去——笔画和笔画之间的间隔比之前更宽了,像是在写字的时候需要时不时停下笔来,才能把一句话写完。她把它叠好放回信封里,没有放回铁盒,也没有放回枕头底下,放进了浅绿色笔记本里,夹在那些旧信之间,像把一个正在变轻的句子放进一本正在被读的书里。
那天下午白霁寒坐在书桌前,翻开浅绿色笔记本看了一遍那些信。她发现她开始数信纸的厚度了,每次拆信之前都会先摸一下信封的厚薄——以前是两张纸,后来是一张,后来变成半张。这次只剩下一小块。像那条正在被收拢的线,正在以它自己的速度缓慢地缩短自己的长度,以一个她逐渐熟悉的节奏,缓慢地向着它的终点收拢。
傍晚的时候她给那个地址写了一封回信,比以前都短:“我收到了。你还在写,我也会继续收。不管信变成多薄,我都会收。”她写完之后把信纸叠好放进信封里,在信封正面写上那个地址,没有写收件人姓名,只在右下角写了一行小字:“你不用写很长。写几个字就行。我还在这里。”
第二天早上她把信放进了信箱里,关上门的时候没有停顿,像在递一件正在被放轻的信物,正在以它自己的速度,缓慢地接近它该到的地方。风从树梢之间穿过去,像在翻一页还没有被写完的信纸。她站在信箱前,在风里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上了楼。
那天傍晚白霁寒坐在阳台的藤椅上,把那块巴掌大的信纸又看了一遍。“薄荷还在。我还在写。”她在想,一个人要怎样才能把一句话越写越短。是力气在变少,还是想说的话已经快要说完了。她不知道答案。但她把那两行字记住了,像记住一封信的最后一页,那页纸上正以越来越轻的落笔力度,缓慢地靠近它自己该停下来的地方。
那天晚上白霁寒在笔记本里写道:“今天收到了一小块信纸。上面只有两行字。她说薄荷还在,她还在写。我不知道这两行字她分了几次才写完。但我会继续收。不管下一封更短还是更薄,我都会把它叠好,放进信封里。她在用她能用的最后一点力气继续写信。那我也继续等。等到她写不动为止。”她合上笔记本,没有放回书架,放在了枕边,和那几封信放在一起。月光从窗户缝隙间漏进来,落在笔记本封面上,像在翻一页尚未被写满的纸。那根浅绿色的细绳在窗台边缘垂着,风穿过它的时候,它轻轻晃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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