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漂浮了多久,尽夏喊得嗓音发哑,却还是不肯放弃。
就在这时,周围的虚无如同被吹散的云翳,露出遮掩住的一切。这里并非人间,没有鸟鸣,没有一丝风,一丝雨,没有一点点花香和快乐。
尽夏瞧见一个穿着绯色裙裳的女子从容地走在前面,她见那身裙衫便看出这人就是沈珠玉。
她连忙跟在她身后,只是女子似乎根本看不见她,她的手想要触碰珠玉的肩膀,却径直从她的身体中穿了出去。
尽夏吓了一跳,她镇定下来,猜测自己也许已经抽离了沈珠玉的角色,现在是一名旁观者,因此她的意识是虚浮的。
想到这里,她干脆跟在珠玉身后,跟着她飘过了奈何桥,但她却将那碗能忘却一切烦恼苦痛的孟婆汤倒进无尽的河流之中。
汤水激起的涟漪飘荡着,在岸边盛放起一朵又一朵的曼珠沙华。
尽夏的目光落在珠玉鬓边那朵盛放的绯色牡丹上,她分明记得,珠玉自决之时那朵牡丹分明还是含苞待放的。她揉了揉太阳穴,继续跟在珠玉身后。
珠玉被鬼差迎进了阎罗殿。尽夏顿住脚步,她吞了吞口水,心里腹诽着,也算是因为那花妖下了趟地府。
她硬着头皮进了阎罗殿,上首坐着个黑面黑髯,龙晶凤首,高鼻厚唇的男子,正是阎罗君。
阎罗君让鬼差赐座于珠玉,又命鬼差将秦擎从内室带出来。二人甫一相见,只是相携落泪,哭得一句话都说不出。
尽夏本就亲身经历了一番悲伤情事,见此情景,悲从中来。
她感慨道自己从来只知梁祝,而今来看,这镜中世界的秦沈也是感天动地的爱了一场。
阎罗君也为秦沈二人感动,为此,他特许二人再续前缘,定能白头携老,完满他们二人想要一生一世一双人的心愿。秦沈二人连忙叩首感谢。
尽夏此时发觉了不对,她喃喃道:“不对啊,闲云之前不是说,沈珠玉发誓做相伴秦擎身侧的那一株牡丹吗,而后阴差阳错成了花妖,那这么看,花妖在哪里?”
秦沈二人欢天喜地的相携前往轮回钟,准备一同投胎。尽夏连忙跟了上去,她敏锐的发觉了当值的鬼差偷偷拨松了本属于二人的经脉。
她暗想,若是这样的话,那鬼差受贿,让二人生生轮回不得见是确有其事。
可怜秦沈二人,稀里糊涂的被生生分离。珠玉出生时,秦擎却步入暮年,等到珠玉成亲之时,秦擎却已垂垂老矣。轮回钟的经脉一定,哪怕是阎罗君都无法更改。
只是二人情深意重,即使忘却前事也不曾更改,秦擎生生世世都考取功名,平步青云,但却始终独身一人,他其实也不知道自己在等什么,只是会在每个春夜,都在牡丹园苦等。
珠玉每一世都活的逍遥自在,父母疼惜,友人在侧,还养了只特别可爱漂亮的狸奴。只是在每一个洞房夜,她都会在发髻上簪上一朵绯色牡丹。
每次盖上盖头时,她都会心痛无比,不受控制跑出府邸,于一名书生同归于尽。尽夏看清楚了那书生的脸,正是受贿的鬼差的面容。
尽夏旁观了一切,她勉强稳住情绪,强迫自己思考这其中的不对之处。
花妖,还是没有花妖,珠玉根本没办法变成常伴秦擎身侧的牡丹,她根本没有成为妖的可能。
那么,花妖执念如此深重的原因只有一个,那就是在珠玉自决之时簪于鬓边的那朵绯色牡丹!
那朵花先前并未盛开,但是在珠玉的灵魂到了地府后,花朵便完全盛放,甚至闪烁着金子般的光辉。
原来,那花妖就如自己一般,经历了珠玉和秦擎的所有,她是他们二人生生世世饱受相思苦的见证者。
二人强烈的悲伤让鬓边牡丹有了自己的意识,这也能解释,为何她会对那鬼差恨之入骨,甚至想要代替珠玉和秦擎惩罚鬼差。
一切的谜题都迎刃而解,尽夏闭上眼,抽出佩剑,她发觉自己的身体不再透明。
长街之上,远处跑来一个鲜红身影,正是这一世刚成为新嫁娘的沈珠玉。
尽夏提起一个微笑,让自己看起来相对和善。眸光锁定在不远处行走的布衣书生身上,抬脚就踹,将那书生踹出半丈远道:“小子,走夜路小心点儿,当心亏心事做多了,遭报应!”
说着,她如同算好时机一般转身拦住了被灵魂深处恨意驱使的珠玉,眼疾手快地打掉了她手中捏着的匕首。
珠玉还在发懵时,尽夏牵起她的手道:“跟我走。”
不远处的书生长叹一声,变成了鬼差的模样,反而消散在了夜色之中。
再看这边,尽夏揽住珠玉的腰,一跃而起,踏上房檐。按照记忆中的路径,她抄近道带着珠玉来到牡丹园。她抱着珠玉飞下房檐,稳稳的落在地上。
珠玉有些惊恐,但还是紧紧抱住尽夏的肩膀:“你是谁?”
尽夏一笑,她道:“沈小姐,你放心,我是来带你见那个能填补你的心的人,为你二人破局的人。”
尽夏拉着珠玉的手跑到圆子中央。就在满丛的牡丹花中,在月色之下,一个身着褐衣的老人缓缓转身。
他身形清瘦,虽已两鬓斑白,容颜沧桑,但还能看出几分年轻时的俊朗风度。
老人与珠玉相隔几步之远,相望而立。此时,四周的景物开始倒退,老人的脊背逐渐挺直,白发变得乌黑,面容变得光洁而清秀。
在尽夏的帮助之下,珠玉和秦擎逃离了一切阻碍他们二人相见的掣肘,在他们定情初遇的牡丹园,再次相遇。
就在二人相拥的那一瞬,世界仿佛静止。
尽夏的身体如一根羽毛,被一股力量托浮着。
她知道自己找到了突破幻境的那道门,那就是阻止因果循环中的以恶制恶,用无尽的杀意报复只会让三人越陷越深。
尽夏猛地睁开眼,大口呼吸着新鲜的空气,感受着拂过脸上的清风。映入眼帘的正是漫山遍野的盛放牡丹。她想起闲云说的话,他就在她的身边。
尽夏一扭头就发现了与自己手心相握的闲云。他眉头紧皱,面色凄楚,仿佛身陷在巨大的痛苦之中。
怎么回事?她明明已经打破了幻境,一切虚妄如同泡影一般已经消散,闲云为何还未清醒?
尽夏不停摇晃着闲云,想要叫醒他。
就在这时,她察觉到身后有人接近。她将闲云腰间的弓弩卸下,拿在手中,戒备地抽出佩剑,向后看去,果然是花妖。
花妖难以置信的看着她:“你竟然冷心冷情至此,竟然没有永远的陷进我的痛苦之中!”
她看向依然沉睡着的闲云,冷笑道:“是我看走眼了,与你相伴之人,只怕还在与他的心中痴念苦苦挣扎,他无法醒来了。”
尽夏站了起来,挡在闲云面前。
她目视花妖,面色却满是怜悯:“你是施展幻术之人,却不知你所施展的幻术的真正破解之法是什么,只因你不过陷入了虚妄的执念之中,其实你根本不是沈珠玉,真正的珠玉和秦擎,只怕还深陷于轮回之中!”
“破解出阵之法是要用真心去感受,去经历,你已经被本不属于你的执念蒙蔽了内心,如何能够替天行道,替沈秦二人惩戒作孽之人?你的无尽杀孽只会让你,还有珠玉他们继续承受苦果,永远无法从这段荒谬的纠缠之中脱离!”
花妖久久不能相信,她近乎癫狂地朝尽夏的命门攻去:“一派胡言!一派胡言!”
尽夏早已将花妖的招式烂熟于心,又在迷境之中走了一遭,她提剑应战,二人缠斗之中,花妖飞出毒刀,想要击杀尽夏。
毒刀撞在尽夏的剑刃之上,她下意识地叩动巨弩,只听见花妖一声惨叫,涂抹了牛血的弩箭正中花妖心口。
花妖跌落在地,绿色的鲜血凑成一股喷泉。
花妖露出凄切的笑:“就算我不是,我何错之有,你要这般对我?”
尽夏也没想到自己会射准她的心口,她扔了那弩,慌乱得无所适从。
但看着奄奄一息的花妖,她挪动着步子,向前握住花妖冰凉的手道:“花妖,你本性不坏,但偏偏所行之法有悖法理,天有天理,人有人伦,你既然入人世,就应当遵守人的规矩来办事。”
“你想替珠玉报仇,证明你有一颗赤诚之心。天道已经惩罚了该惩罚的人,也会为受委屈的人拨乱反正。只是,你千不该万不该杀害了无辜的爱你之人。你更不该杀意无止,以恶制恶。”
花妖面容一滞:“爱,我之人?”她仿佛想起了什么,笑容悲戚。
尽夏沉默半晌,她点点头:“对,那个将你所送绢花日日佩戴在胸口的年轻书生,他,就是无辜的爱你之人,但你却也将他残忍杀害。你已经不记得自己是谁了,你只是珠玉簪在鬓边的一朵绯色牡丹,你不需要再为他们的执念爱恨所迷失了。”
花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攀住尽夏的裙角,漂亮的桃花目中流出一滴晶莹的泪:“原来,我做错了。”
尽夏心中仿佛打翻了五味瓶一般,她叹息道:“花妖,我会为你日夜祈福,替你在庙中捐一座牌位,希望你能洗脱罪恶,让你能够有重来的机会。”
花妖的身体化作无数花瓣,风将花瓣吹拂过尽夏的肩膀,尽夏感受到了她在自己耳畔低吟一声多谢。
随后,万千牡丹如同灰烬一般消失在原野之中,连一丝芬芳都不见。
尽夏愣怔地看着眼前的这一切,那样美丽的女子随着花海就这样消散在自己眼前,好似这一切只是一场荒诞离奇的梦。
梦醒了,连一丝香气都不曾留下。眼前不过是寒山山麓的宁静原野,那些执念和爱恨仿佛根本不曾存在。
突然身后传来闲云略为痛苦的轻吟。尽夏从恍惚中惊醒,蹲在闲云面前查看他的情况。
闲云是在花妖湮灭的那一刻才彻底的脱离了执念的束缚。他一直都保持清醒和本心,这反而成了无法逃离幻境的问题所在。
闲云看见尽夏不是那副病弱模样后,简直欣喜的要落下泪来。
他强忍泪意,顾不得什么男女大防,紧紧地将尽夏拥入怀中:“我还以为,我再也见不到你了。”
尽夏轻轻拍抚闲云的后背:“没事了,你看,我不是好好儿的吗,花妖死了。”
她的声音逐渐变得低沉:“我把她亲手杀死了。”
闲云听出尽夏话语中的疲惫和歉疚,他本想说些什么宽慰尽夏,却面色忽然一变,吐出一口鲜血,随即晕厥在尽夏的怀中。
尽夏不知所措地看着闲云,她想起在幻境中被沈父中伤的闲云,失去友人的滋味,她无法在同一天再承受两次。
她虽然来这个世界不久,但早已融入了进来,何况钟闲云是为了救她才身入幻境,若她并未被花妖算计,闲云也许可以自保,不至如此。
泪水糊了满眼,尽夏试探了闲云的鼻息,他还活着,但那气息很微弱。
不知走了多久,尽夏步子迈得急,一个趔趄拌在石块上,摔得身上青一块紫一块。
尽夏顾不得身上的污泥,任由汗水刺痛破口,只顾着埋头逃离。
终于,她看见了拴在树桩上悠闲吃草的马儿,控制不住地哭出声来。
她捏了捏背上的闲云:“我带你回家,你一定不要睡,你答应过我的,只要我醒了,我没有忘记自己,一切都会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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