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厮引着他们出了府门,因夜而格外安静的石板路上赫然停了两辆车舆,一辆顶为黄金,正是谢家的车驾。而这两辆车舆之后,浩浩荡荡站了一排人。
为首的见里面出来人,便上前道:“在下乃谢氏管家,此番前来是应了我家主人的令,来贵府求见。”
管家一面说,一面抬眼睛打量二人,虽然面上还维持着微笑,可却悄掩了鼻:“老夫人见不得酒气,不知二位可否先行更衣。”
此言一出,尽夏几乎要气得笑出声来,她抱臂歪头,语气带着几分嘲弄:“你们倒是有趣,趁着宴饮时分三催四请要人出来,还嫌弃我们身上有酒气?这便是谢家的待客之道吗?”
管家未曾想过尽夏会直白的同自己呛声,他道:“老夫人年岁已高,又逢大公子出事,实在是闻不得酒气。钟郎君既然通蓬莱仙术,不如简单施个决窍,也叫我们开开眼界。”
这管家摆明了是给他们摆世家威风,先来个下马威。尽夏气急,正要理论,却被闲云按住。
管家又道:“而且此番谢家遇上难事,正是徽州的林二公子写信举荐,而且谢家在金陵与关郎君的生意多有交集,女郎不看僧面,也得看佛面。”
尽夏不欲与他呈口舌之快,别过头去不说话。闲云当着众人掐了个决,二人身上不仅酒气全无,还有阵阵熏香伴身。
众人纷纷惊诧,管家见闲云有真本事,连忙换了一副神色,躬身笑道:“这林二公子果真没说错,还请二位上座。”
尽夏路过管家,明晃晃地翻了个白眼。二人上了黄金顶的车舆,尽夏闻了闻自己的衣衫,面上带了薄怒:“真是欺人太甚,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我们求他们做事。”
闲云慢条斯理的添了茶水,递给尽夏:“谢家在本朝远不及前朝显赫,但到底有些家底,只好在我们这些东都来的人面前显露底气,殊不知,他们内里早就招来不干净的东西了。”
尽夏一愣,她放下茶水:“不干净的东西?你可是感觉出来什么?”
闲云环顾四周:“这黄金顶的车舆想来是谢家人常乘的,常伴着主人的物件用久了也会沾染主人的气,此物四周氤氲黑气,有煞,却并非魔物,似是妖物。”
“你的意思是,谢家闹妖怪?”尽夏敲着小桌案,她道:“这不是说废话吗,若是不闹妖怪,也不会找我们了。”
闲云道:“我只知道这妖气并不浓厚,也不算有攻击力,反而带着冤魂野鬼才有的怨怒之意,一切是非只能等我们到了谢宅才能见分晓。”
约莫小半个时辰,车舆停下,抬眼便是一座格外气派的府邸,上有前朝御赐金匾,书曰谢府。管家引着二人迈过了高大的门槛,内里更加开阔,青砖铺地,有十二名侍女提灯而立。
花厅之内,另走出一队衣着窄袖裙衫的侍女,她们恭敬地替了管家,簇拥着二人进了内厅。为首的女婢提着绣球灯,低眉顺眼地道:“老夫人在后院,还有一段路,辛劳二位。”
不知走了多久,这内厅之后便是绿植苍翠,花云玉绕的锦绣园子。过了廊桥便是小亭,转过小楼又上小桥,穿过水榭又是一座假山。
闲云不动声色的打量这宅子,忽然开口问道:“这宅子可是谢家新买的?内里风水倒是有趣。”
女婢轻声道:“这宅子正是谢家的老宅,老祖宗住在这里的时候改建修缮,才成了如今的模样。”
尽夏见这个婢子言语柔和,心生好感,不由得问道:“不知此番到底因何缘故,邀我二人过府一见?”
婢子仍是垂头,只道:“还有一段路程才到,贵客莫急,老祖宗住在这里的时候改建修缮,才成了如今的模样。”
尽夏一愣,心说这女婢怎么回事,问话只一直重复。眼下天色暗淡,四周又树影深深,安静极了,她不由得心生诡异。
正有了提防的意味,忽见眼前楼阁高耸,地面开阔,灯火通明。不知有谁高声通报了句:“贵客来了,快去告诉老夫人。”
又从四面八方涌来一些女婢,她们都穿红着绿,打扮得妥帖体面,笑意盈盈地拉过二人:“老夫人久等了。”
尽夏回头看向送自己来的那对婢子,她们消失得悄无声息,身影淹没在了夜色中。闲云一直默不作声,直到见过这些女婢,他方附在尽夏耳侧言语了什么。
尽夏闻言,后背直冒冷气,望向这座富贵至极的园子的眼神竟多了许多警备。
屋内十分温暖,老夫人坐在上首,尽夏和闲云都落了座。老夫人头发花白,眼下天气暖和,可她却还穿着厚实,额上戴着一条白狐毛抹额,一张脸上皱纹沟壑极深,瞧着格外苍老。
谢老夫人轻咳两声:“此番请二位过来,是因为我的孙儿,遭了难。”
谢老夫人的眼注视着闲云:“仙长若是有真本事,想来应当心中明晰这此中内情了。”
闲云理了理衣袖,不紧不慢道:“我只是个捉妖师,并不能预知陌生人的前后事,老夫人若是想要真心求解,不如先将事情缘由仔细讲出,再让我见上贵公子一面,方能商议出解法。”
闲云站起身:“方才贵府管家已经试过了在下的本事,才让我们上了车舆,如今还要再试,老夫人不如另请高明。”
谢老夫人还想拿架子,可她身后站着的中年妇人急得要落泪,连忙道:“这是哪里的话,仙长莫急。”
转头又向老夫人道:“婆母,安儿已经不省人事近十日了,再这样耽搁下去,只怕是——”
说着,妇人掩袖悲泣,呜呜咽咽地哭起来:“是我命苦,夫君弃我们母子两个而去,只留下琮安这么一个孩子,如今却——”
老夫人变了脸色,不耐打断:“哭哭哭,就知道哭,在外人面前,像什么样子。”
但是被自己的儿媳这么一说,老夫人也只好放下居高临下的态度,叹道:“是老身糊涂了,还请二位随我来。”
转入暖阁,屋子被捂得密不透风,花雕大床上躺着的正是谢家大公子,谢琮安。
闲云的目光落在这屋子内,一扬手,窗棂震动,啪嗒一声,半扇木窗微开,露出些许风丝。众人被这术法皆惊的心中一震。
谢老夫人被人推了过来,她手中拄着一根木杖,杖尖落在地毯上,发出轻轻的一声闷响。
闲云道:“这暖阁中气息浑浊,眼下已是春生万物之日,不日便至盛夏,毋需如此窗门紧闭。”
他落下此言,抬脚向前,仔细观察起谢琮安来。
谢琮安瞧着不过二十有五的年纪,双眼紧合,麦色的肌肤却并未透出病态,反而有些许红晕。闲云扒开他的眼,瞳孔亦然正常。他沉思片刻,坐在床边,抬手按住谢琮安的脉,顺势用神识去探。
良久,闲云挪了手,起身道:“大公子只是沉睡,并不是染病。”
此言一出,众人皆松了一口气。谢老夫人却皱眉道:“可若只是沉睡,哪里会有人平白睡上这些天?”
闲云道:“老夫人问的正是,大公子是陷入了梦魇,因而不醒,若是已沉睡十日有余,眼下早已魂飞天外,若是继续沉睡,只怕游离的神魂找不到人的躯壳,这辈子便再也无法醒转。”
尽夏瞧着屋内众人又焦急又心痛的神色,心说闲云这话说半截的毛病能不能改改,也不怕谢家人一口气提不上来,受不住。
果然,谢夫人率先经受不住,哎呦一声,翻了个白眼,竟晕将过去。婢子们忙忙乱乱的又是拍水又是掐人中,方醒转。
谢夫人一面哭,一面哀求道:“道长,求仙长救救我的安儿,我就这么一个孩子,他平日里是个令人心里喜欢的不得了的好孩子,眼见他重拾功名,仕途一片大好,他,他绝不能就这样睡着死了。”
谢夫人此言,恳切悲哀,连一向冷静持重的谢老夫人也闻言落泪。谢老夫人命婢子给闲云二人递茶,缓缓道:“道长,先前是老身礼数不周,多有得罪,只是不知我孙儿这事,可有解法?”
她又忙道:“金银钱帛,仙长只管开口便是,只要能救我的孙儿,哪怕是给你半个谢氏的财产,我都同意。”
闲云并未接茶,背着手道:“老夫人,不必如此。大公子一事,我既然遇到了,便会勉力一事,不为钱帛,只为公理。”
“只是——”,闲云话锋一转:“若是老夫人依旧对我有所隐瞒,只怕得另请高明,我恐怕学艺不精,难以应承此托。”
老夫人明白闲云的意思,她道:“我会如实告知。”
她靠在木轮椅之上,衰老让她的明目变得浑浊,可此刻却露出几分精明。老夫人缓缓道:“安儿是门荫入仕,本来无心官名,是我,迫他接了这仕途。他一心向道,戴了乌纱,却整日扑在三山楼里同人论道修真。”
“三山楼?谢大公子常去此地?”
老夫人点点头:“正是,那是金陵城有名的修真之地。安儿天资不高,便耗费钱帛四处找寻高人,以求指点迷津。我不喜他整日不求上进,时常训斥与他,他是个好脾气的孩子,从来不与老身计较。”
“后来有一日,他忽然撇开修真论道,一心只为仕途,办成了几件事,眼看要得褒奖,不日即将外调,却横遭祸事,昏迷不醒。”
“横遭祸事?”尽夏问道,“老夫人可否仔细说说,是什么祸事?”
老夫人顿了一顿,她叹了口气,示意四周婢子退下。屋内只余下他们四人,老夫人紧握手杖,眉目慎重:“有贼来窃取我谢家的祖传宝物,安儿很喜欢那宝物,便向我借来赏玩,他将宝物放在密室之中,却遭遇恶祸。”
闲云道:“不知老夫人能否告知,那宝物现在何处?是什么宝物?”
老夫人长叹一声:“罢,随我来。”
说着,她调转轮椅,缓缓按下八宝柜上的一方墨砚,轰隆一声,柜子挪移开来,露出一间灯火通明的密室。
“我谢家的传家宝,便是一尊玉瓶,它被那贼窃走,只留下一把匕首。”
提起宝瓶,尽夏难得追问:“不知老夫人可否详细描述那宝瓶的模样?”
老夫人点点头:“宝瓶通体是由琉璃制成,流溢七彩,是谢公当年偶得。”
尽夏点点头,不再言语。
再看密室之内,明净整洁,摆放着书案,百宝阁诸如此类的器具。正中央放置物品的漆器托盘如今空无一物,而与这一应事物格格不入的却是落在旁侧的一把匕首。
闲云俯身细看这把匕首,上面残留着已经干涸的绿色液体。他仔细闻嗅,是妖力的痕迹。只是已过十日,他无法仅仅依靠这点痕迹便去判断这是谁留下的,只能知道,被刺伤的定然是一个妖怪。
忽地,隐隐有呜咽伴随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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