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中排查了大半日,青楼、赌坊、酒肆、客栈一处未漏,却始终寻不到那周小吏的下落,他最后的行踪模糊不清,仿佛凭空消失了一般。
白日里,钟离烬独自守在府衙附近,专寻值守的衙役搭话。他举止温文有礼,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一副忧心旧识安危的恳切模样。
“差哥辛苦,在下与衙内的周小吏有过一面之缘,前日还曾有约,如今忽然没了踪影,心中实在不安。不知官府这边,可有查到半分线索?”
说着,他不着痕迹地递过一点薄银,语气放得更低:“不敢耽误公事,只求略知一二,也好安心。”
那衙役被他说得放下戒备,又见他礼数周全,便松了口,低声道:“方才倒是有个路人来报,说黄昏时分见过个相似的人,往城郊那座废弃破庙去了。”
钟离烬面色微凝,轻声道谢,又随口问了几句官府动向,三言两语便将消息尽数摸清,全程自然得体,未引半分怀疑,一番套话行云流水。
与此同时,官府这边接到线报,宋文瑾当即神色一正,即刻点齐衙役与仵作,亲自带队赶往城郊破庙。他行事严谨认真,部署周密,先命人封锁现场,再让仵作近身勘验,自己则立在一旁凝神细听禀报,不时追问细节,态度郑重,一心查案,看不出半分异常。一番勘验、记录、封存痕迹下来,条理分明,尽显尽责官员本色。
待到夜色深沉,官府队伍尽数撤离,只留下两名衙役在庙外值守。奔波整日,两人早已疲惫不堪,靠在墙边昏昏欲睡,警戒松懈了许多。
趁着夜色掩映,钟离烬、江清卿、公孙寂、池宛荑、闻人绾五人屏息敛声,借着荒草与断墙遮掩,悄无声息地摸至破庙外侧。
闻人绾静立于暗处,手中巨镰斜拄在地,镰刃隐在夜色里,只一身沉冷气势便足以震慑,牢牢把守住外围,杜绝任何意外声响与闲人靠近。
众人依次闪身入内,庙内一片漆黑,唯有微弱月光从破窗漏入。
池宛荑蹲下身,借着微光仔细查看地面印痕与尸体原先倒伏的轮廓,指尖轻轻拂过尘土,观察许久才压低声音:“他倒得太规整了,没有挣扎痕迹,不像是骤然暴毙,更像是先失去了意识,才直直栽倒在这里。”
江清卿紧随其后,目光如刃,一寸寸扫过地面、墙角、衣料残痕与细微印记,连空气中一丝极淡的异常气息都未曾放过。片刻后,她轻声开口,字字清晰:“无打斗痕迹,无拉扯褶皱,无酒气,无明显外伤,四肢却松软异常。口鼻处还留有极淡的异样痕迹,不凑近细看根本无法察觉——这绝不是寻常暴毙。”
公孙寂站在殿中,将周遭环境与所有疑点尽收眼底,指尖微叩,脑中飞速推演。从死者如何来到破庙,到意识模糊、身体失控,再到无声倒地,整条过程在他心中缓缓成型,隐在平静之下的阴谋,已然露出一角。
钟离烬则守在庙门内侧,一边留意外头值守衙役的动静,一边将所有线索串联,白日套来的消息与眼前诡异的现场相互印证,一桩看似普通的身亡案,内里藏着的蹊跷,已被几人悄然攥住。
夜色沉沉,破庙里只剩几人轻浅的呼吸声。公孙寂望着满地痕迹,低声道:“线索太少,只能断定此人先被迷晕,而后殒命。此地不宜久留,先撤。”
众人不再多言,悄无声息退出破庙,隐入夜色。
一夜无话。第二日正午,府衙便贴出告示,草草以周小吏旧疾突发、意外暴毙结案。
公孙寂指尖微顿,抬眸看向众人:“不对劲。现场明显有被人下药的痕迹,仵作不可能验不出来。宋文瑾办案一向稳妥,怎会如此仓促结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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