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行人按公孙寂的推演,在几栋倾塌的商厦里找到了少量压缩饼干与半瓶纯净水,物资依旧紧张,但至少不至于立刻饿死。
池宛荑一路都留意着公孙寂的状态,确认他伤势稳固,心神无碍。闻人绾照旧黏着江清卿,嘴上撩个不停,人却把危险方向全挡了。钟离烬和奚辞一路蛐蛐互损,却是最稳的前后防线。那对夫妻依旧温和得体,不多事、不添乱,只是男人看向食物的眼神,比昨夜明显沉了几分。
没人察觉到,危险已至头顶。
这片区域的终极掠食者,被脚步声与气息惊动。
不是普通劫匪,不是小怪。是一头盘踞在此地的畸变怪物——身形庞大,骨甲厚重,行动却快得诡异,带着一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它没有宣战,没有预兆。直接从坍塌的楼板上方轰然跃下。
“吼——!!”
巨响震得碎石簌簌掉落。
队伍瞬间炸开。
“散开!”公孙寂厉声指挥,脸色骤沉。这不是他们当前能正面硬撼的存在,能逃就算赢。
江清卿身形暴退,峨眉刺出鞘,厉声示警。闻人绾一把将她往后拽,自己横镰挡在前方:“别靠前!”奚辞抱着平底锅冲上去试图阻拦,被巨怪一爪扫飞,重重撞在墙上。钟离烬拂尘急挥,钢丝缠住巨怪前肢,却被瞬间绷断。
场面彻底失控。
追随者们哭喊奔逃,几个跑得慢的,瞬间被巨怪碾压在碎石之下。惨叫、碎裂声、风声混在一起。
池宛荑立刻拨弦,琴音化作尖锐攻势干扰巨怪,同时以安神音稳住众人混乱的心神。公孙寂一边疯狂推演逃生路线,一边开口指挥每一步走位,心神再次高速燃烧。
混乱之中,有人死,有人伤,有人失散。
等他们终于借着断柱掩护,拼死撤出那片区域时,身后已经一片狼藉。跟随他们的人,死了近半。
物资在奔逃中彻底散落,最后能抢回来的,只有零星几口干粮。
几人靠在冰冷的墙壁后喘息,人人带伤,面色惨白。
风里都是血腥味。
众人惊魂未定,物资已经少到按粒数着吃。再撑下去,所有人都要饿死。
那男人看着远处偶尔游荡的劫匪小队,看着他们手里明显有干粮、有水,心底那个卑劣的念头,终于压不住了。
他假装安抚妻子,说出去找找水源,让她在原地等着。女人信了,温顺点头,还把一包东西塞给他,轻声说:“你拿着吧。”
他心口微颤,却还是转身,走向了劫匪出没的方向。
他用一个最屈辱、最恶毒的方式,达成了交易——把自己的妻子,“送”给那伙劫匪,换了一小袋压缩饼干和半瓶水。
劫匪嗤笑一声,觉得这笔买卖划算,答应了。他带着食物,脚步虚浮地回到藏身之处,心里又怕又慌,还有一丝诡异的“活下来了”的庆幸。
可他刚坐下,就发现怀里多了一样东西。
掏出来一看——是刚才妻子塞给他的那半块饼干。
她明明知道食物少得要命,明明知道下一秒就可能饿死。明明他即将把她推入地狱。
她还是把最后一点吃的,留给了他。
一瞬间,所有的自私、侥幸、卑劣、算计,轰然崩塌。
他用她换了活路。她却用最后一点温柔,想让他活下去。
男人攥着那半块饼干,浑身发抖,眼泪砸在上面。他换来的食物还在口袋里,可他一口也吃不下去。活下来的代价,是把全世界唯一真心对他的人,亲手推入深渊。
绝望、愧疚、恶心、自我厌恶,彻底把他淹没。
他看着那袋用妻子换来的食物,突然发出一声不像人的闷响。
下一刻,他在无人反应过来的瞬间,猛地朝着旁边尖锐的断柱,一头撞了上去。
一声闷响。
世界安静了。
那一声闷响之后,四周死寂。所有人都瞬间明白了,刚刚发生了怎样一桩肮脏又惨烈的交易。
没有惊呼,没有斥责,也没有泛滥的同情。这个世界需要的从不是心软圣母,见多了末世里的人性腐烂,只觉得膈应,却不意外。
池宛荑指尖微顿,琵琶弦“铮”地一声脆响,应声而断。她垂眸望着断弦,神色平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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