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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半仙起坛,踏锚惊魔
十里八乡的风雪,年年都绕着王家屯西边的王半仙家转。
这一片百里地界,论驱邪治秽、压镇灵异、消弭疫病,无人能出其右。寻常百姓家撞邪闹鬼、孩童夜啼不止、人畜染怪病久治不愈,乃至宅院阴秽缠身、流年祸事不断,第一个念头永远是奔王半仙的院子。
没人见过他失手。
没人敢质疑他的本事。
王半仙的堂口,是整片山野间最气派的阴阳道场。三间正屋打通连成一堂,朱红供桌擦得透亮,常年燃着不灭的檀香,烟气沉沉落满屋梁。堂内排位林立,层层叠叠压满整面山墙,胡三太爷、胡三太奶端坐正中主位,威仪镇堂。两侧分列黄家、常家、蟒家各路仙家,黄天霸、黄天罡、常青云、蟒赤鳞一众赫赫有名的地头仙位尽数在册。
香火岁岁不绝,供品月月丰盈,初一十五杀猪宰鸡、鲜果白酒从不空缺。数十年扎根此地,王半仙靠着满堂仙家庇佑,积下滔天威名,在这片地界自认稳压一切阴邪野物,心底始终揣着一份独有的傲气。
在他眼里,这片山野的阴阳规矩,由他定。所有游走此间的仙家阴物,都该敬他、畏他、听他调遣。
众生止步
夜半三更,月落西山,院外老槐的枝桠晃出细碎黑影,屋内烛火安稳跳动。王半仙躺在温热的火炕上,被褥厚实暖和,连日帮乡人化解灾厄的疲惫缠上四肢,眼皮渐渐沉重,不多时便沉沉睡去。
睡梦混沌之间,耳畔忽然响起密密麻麻的低语声。
不是人声,是无数仙家叠在一起的传音,嘶哑、憋屈、带着刻骨的惊惧与痛楚,层层叠叠钻进他的识海,压得人胸口发闷。
王半仙意识未醒,心神却被牢牢拽入梦境。朦胧雾气里,他常年供奉的满堂仙家虚影尽数浮现。
往日里受了香火便威仪堂堂、傲气十足的一众仙影,此刻没有半分体面。
个个佝偻蜷缩、气息残破,不少虚影断肢缺角、灵光溃散,浑身仙体布满裂痕,像是遭了极致暴力的重创,连立身成型都勉强。
王半仙心头一沉,不等他开口问询,最真切的仙家悲诉,轰然砸入他脑海。
“坛主!是那尊野蛮人回来了!”
“前些年他便来过咱们堂口,肆意横行,无人能制!沉寂数年不见踪迹,近段时日骤然折返,日日盘踞道场!”
“每逢初一十五香火落地、供品上桌,他必独占第一口香火、头份供祭,半点规矩不讲!我等上前劝阻、依堂口礼法规劝,他从不讲理,只凭蛮力行凶!”
“此人手段极狠,毫无仙门道义,出手便是死压硬打,不留余地!堂中一众仙众,但凡敢出声、敢拦他半步的,全被他硬生生打至重伤!折臂断骨、仙体崩裂、道行溃散,无一例外!”
“我等堂堂正统出马仙,守堂数十年,今日被打至藏头缩尾,不敢出声、不敢抗衡,任由他肆意霸占堂口机缘!此人野蛮暴戾,凶性滔天,根本不是寻常野仙,我等合力也挡不住分毫!”
满堂仙家声声泣诉,字字都是被暴力碾压的屈辱与剧痛。
他们不是忌惮修为差距的避让,是实打实被打怕了。数年沉寂,本以为这尊凶物早已远去,谁知再度折返,依旧是无法无天、凶横霸道,把王半仙镇守数十年的堂口,当成了自己肆意吃喝、肆意施暴的私地。
众生止步
梦境里一片压抑的死寂,所有仙影垂首颤抖,再无半分往日威仪。
王半仙沉睡的眉头骤然死死锁紧,胸腔里的火气瞬间炸翻。
他修正宗茅山道法,立堂数十年,镇一方阴阳、护百里百姓,堂上全是在册正统仙家,规矩森严、法度分明。
何时受过这种屈辱?
哪来的无根无籍、无法无天的野蛮异类,蛰伏数年卷土重来,闯他道场、夺他香火、殴他仙众,把他满堂仙家打至残躯重伤、不敢抬头!
在这百里地界,他王半仙坐镇阴阳,便是天,便是规矩!
区区野物,也敢在他的地盘横行霸道、欺辱他的人?
梦境轰然破碎。
王半仙猛地睁眼,双目寒光凛冽,屋内烛火剧烈狂抖,满堂檀香瞬间变得凛冽刺鼻。
他翻身下炕,脚步沉稳落地,心底再无半分慵懒,只剩滔天怒意。
先前只当是新晋野仙不知规矩,此刻听完仙家哭诉,他彻底清楚——这是一尊积年凶物,屡犯不改,恃强凌弱,以暴力践踏所有阴阳礼法。
今夜,必起坛!
必寻根!
必镇杀!
众生止步
王半仙即刻更衣整冠,大步迈入正堂道场。
屋内法器整齐陈列,桃木剑、朱砂敕令、搜灵令牌、镇煞符纸一应俱全。不同于东北仙家的窜窍借力、跪堂求神,他一身术法是正统茅山传承,清正刚猛、自上而下,专镇天下歪门野秽。
他立身供桌正中,望着墙上一排排残破震颤的仙家牌位,面色冷厉。
“数十年立堂守规,香火有度,礼法有序。”
“积年野凶,蛰伏复出,夺我香火,伤我仙众,破我法度,辱我道场!”
“今日便让你知道,此方天地,谁说了算!”
话音落,他抬手结印,指尖道气凝金,纯正茅山搜灵寻根诀瞬间启动。
淡金色的灵线自指尖飞出,凌空盘旋,穿梭在整座堂口之间,精准捕捉那股常年霸占道场、暴力伤仙的蛮荒气息。
灵线几番剥离甄别,扫过所有山林古洞、荒坟野泽,最终死死锁定一道深扎在地底的古老锚点。
气息蛮荒、暴戾、古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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