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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情哥哥

小说:

与海棠共梦

作者:

梅燃

分类:

穿越架空

是夜,池照楹与元重华并卧于公主施香阁的寝榻上,元重华眼泡红肿,小手不停地攀着池照楹索要怀抱。

池照楹揽着她不安颤抖的背,叹息说:“你哥哥说,是你太想太后娘娘了才哭了,是吗?”

元重华小心地点头,又缓缓摇头,沾了水珠的睫毛轻轻地颤。

池照楹问:“怎么了?”

怀抱中元重华朝她挤了挤,谨慎地说:“我害怕。”

“怕什么,太后娘娘是你的亲娘,倘若她真的在天有灵,会保佑你的,”池照楹想了想,在心里默默也给重华向太后娘娘许了愿,“你不用怕。”

元重华摇着脑袋咬着唇:“不是怕母后。”

不是怕太后娘娘还魂,重华又是惧怕何物?她贵为公主,这紫极宫里若还有让她怕的,除了元溯,便只有——

“宁王?”

元重华不说话了,几息之后,当池照楹要寻根究底地低下下颌时,怀里的小公主才不着痕迹地把脑袋点了下。

真是宁王。

“你们兄妹俩都怕他?他真的很可怕?”

“我亲眼见过的,宁王掐死了哥哥身旁的宫女……”

元重华幽幽地说着,池照楹却心里一抖。

“掐死元溯的宫女?为何?”

元重华小心翼翼地攀着姐姐,扭头看向紧闭的殿门,确认无人偷听,才附唇在姐姐耳畔。

之前,元溯身旁有个伺候文墨的女官,是太后在时拨给他用的,女官为人忠厚,办事周密,是元溯的得力臂助。在她的协助下,元溯第一次对宁王亮出了他的爪牙。

他召集内阁,急于钦定宁王罪状,将宁王削职贬谪出京,但因做得太青涩,紫极宫内外遍布宁王的耳目,事情早已败露。那夜看似风平浪静,实际清和殿血溅五步,宁王当着元溯一手勒断了女官的脖颈,以儆效尤。

满殿跪立之臣,当时两股战战、眼前发昏地走出清和殿,便似丢了魂魄。

再之后,所有附庸元溯之人,死的死,调的调,从此于长安销声匿迹。

当时元重华和元澈正在捉迷藏,她一时胆大溜进了哥哥的清和殿,藏在胡床底下,不想会目睹后来的一幕幕。

听着床外的动静,元重华瑟缩的身子被汗液泡透了,她用双手死死地捂住嘴唇,唯恐泄露一丝声息,通红的杏眸惊恐地瞠着,目眦欲裂地发抖。

当夜殿上宁王甚至亮出了刀兵,当场走向胡床旁的剑架,拔出了天子御剑。

当宁王走过胡床时,躲在床底的元重华,惊恐地后缩着身子。那幅曳在床底下灯光里的玄色衣袂,上面描画的蛟龙纹,目露凶光,似是朝她张开了血盆大口,欲将她一口吞下。

他在剑架前顿了一下,衣袂停止摇曳时,天知道她的心脏已经堵在了喉咙。

随后,剑出鞘的声音刺人耳膜,在空旷死寂的清和殿内响起,宁王皇叔,那总是带着几分漫不经心薄笑的声音,在弹动剑铗发出的龙吟里,犹如裹在剑刃之上。

“那么让孤看一看,是谁要在这殿上挑拨孤与陛下的叔侄之情,心怀叵测,教唆陛下,果真不要命了,是么?”

后来,元重华已经浑身被汗珠沁湿,近乎失去了感知的能力,甚至忘了殿上发生之事,直至,哥哥近旁总是和煦多礼的女官,倒在了地上。

她的脸庞,就扭向床底下的她的方向。

被拧断的脖子,呈现诡异的扭曲状,温柔美丽的双眼激凸着,口角垂下一缕绯红的血迹。

从那以后,她就害怕宁王。

尽管他总是和颜悦色地唤她“重华”,总是不吝折腰,每每看见她,都将她抱在怀中,送她最喜欢吃的柚子糖。

可她怎能不怕、不躲呢?

池照楹听了,心里就更怜爱了,对宁王可怕的认知又更深了一层。朝堂上的事,爹爹很少会对她说,她只是知道宁王扶持少帝,把控朝政,但对他的嚣张跋扈认知不深。

重华以前也没提过,也许是今日又被宁王吓到了。那宁王今日,究竟同元溯说了什么、做了什么?

“后来呢。”

池照楹抚抚重华妹妹的乌鬓,像娘亲安抚自己时一样。

元重华僵硬的身子才慢慢放松许多,她咬唇说:“后来我就生了一场大病。发了高烧了。烧得糊里糊涂的,满脑子都是女官姑姑的死状,怎么治也治不好。”

“是哥哥,在床前拉着我的手,守了我整整一夜。我醒过来的时候,他对我说了好些话,我到现在还记得。”

池照楹心中好奇,明明是元溯的事,她却没忍住:“是么,哥哥同你说了什么呢?”

元重华道:“哥哥说,是他错,没有保护好我,没有发现我藏在他的床底下,让我看到了那一幕。”

身为长兄,元溯想保护她和元澈,让他们做一世无忧的小王爷和小公主,重华自小单纯,没见过朝堂的倾轧,亦没见过多少尔虞我诈,她率真烂漫,懵懵懂懂。他们的哥哥,却在宁王的掌控之下阴暗地,蛰伏图存,将他们庇在身后。

其实想想,元溯也只比元澈大两岁、比元重华大五岁而已。

“哥哥握着我的手抵在额头上,对我发誓,再给他几年时间,他会让我不再害怕任何人。”

那时候的元重华还不太懂,现在的她懂了。那是一件极其危险的事。

宁王压在哥哥头上,他位高权重,财大势大,又有兵权,想要拿捏哥哥易如反掌,这么多年哥哥在他眼皮底下讨生活殊为不易,就如同傀儡那般没有意志。

她看着哥哥都很心疼。

哥哥总是一个人背负一切,从来不肯向任何人诉苦。

“他多孤单啊。”

元重华喃喃说。

池照楹未置一词,上眼睑坍落,盖住桃花眸闪烁的波光。

“我有时候会想,要是有个人能陪陪哥哥就好了,但是又觉得,哥哥怕是不要人陪的,每次过年过节,他都一个人远远地走开喝闷酒……”

池照楹嘴上没反驳,心里却在回:你哥哥每次过年过节都在和我吵架。

“万福姐姐。”

被衾底下的小脑袋忽然探出来了,露出红彤彤的脸颊,和汪着一泉清水的眼睛,看得人心头软软。

这个时候,她却被元重华趁其不备地偷袭了:“你当我嫂嫂好不好?真的,我好喜欢你。姐姐。”

池照楹眯眸,指尖掐她鼻子,气笑:“图穷匕见了小家伙?在这儿等着我呢!没门!”

“为什么?”元重华的语气一下低落了,幽怨得好像自己求婚被拒了似的。

池照楹好气又好笑地道:“为什么你去问你哥,你哥哥要是知道你代他说出这种大逆不道的话来,肯定要被你气晕过去!”

元重华咬住了嘴唇,好遗憾,万福姐姐好像不喜欢哥哥。

池照楹揉了揉她额角稀疏的碎发,“好了,你要相信你哥哥,他会保护好你的,你什么也不要想,快睡吧。”

“可是……”重华还有点儿不甘心。

“没有可是,”池照楹揉着她柔软的雏毛,眯眸,“你哥哥得疯了才会娶我当你嫂嫂。”

而我得被下降头了才会嫁你哥哥,给你当嫂嫂。

*

疯了的和被下降头的,在梦中相会了。

梦里夕阳在山。

沧浪亭被红光笼罩,檐角的簇簇山茶花绽开了红蕊,远望去,就如绿云层上漂浮着一团团粉红的薄雾。

绯红的夕光穿透红雾和绿云,均匀地搽抹在女子的脸颊上。

池照楹安安地睡在元溯的怀里,手里攥着编了一半的五色穗子。

她的脸颊苍白得几如透明。

凉风徐徐轻吹,拂动着女子腰间系着的团花缃叶黄绫裙,和裙袂下缠枝海棠纹的芰荷色垂髾。

柔软的胳膊,握着穗子,静静耷拉在元溯的胸前,长长的睫毛与脆弱的发丝一齐水纹般跌宕。

元溯不忍叫醒她,又不忍发丝挑弄她脸颊的痒意,小心地替她拨了拨额角,不想还是弄醒了她。

甫一清醒,池照楹睁开了眸,看向外边的天色,此时已是暮云合璧的光景。

“我睡了得有两个时辰了吗?溯哥哥你怎么不叫我?”

她露出惊恐的模样。

自从中毒以后,她的身体便会无端端地突然陷入睡眠,自己也无法控制,但现在这样难以自控的机会越来越多了,睡去的时间也愈来愈长。

她真怕自己哪一天,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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