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砚将人拉近了些。
周遭人多眼杂,他压低嗓音。
“真没犯事。”男人温热呼吸拂过她耳畔。
夏昭垚狐疑抬眼,陆砚无奈叹息,只能把底交了。
“前阵子户部查出一笔烂账,牵扯甚广。”
他指腹轻轻摩挲她手腕内侧软肉。
“官家要拔除那几只朝堂上的老害虫。”
夏昭垚秒懂,钓鱼执法啊这是。
“所以你就去当那个诱饵?”
她压着声音质问,柳眉倒竖。
“配合官家演一出苦肉计,好让那些人放松警惕?”
陆砚点头。
小姑娘脑子转得飞快,一点就透。
夏昭垚却一点也笑不出来,理智上她明白这是权谋算计,是最优解。
可情感上她根本受不了,她视线又落在他那身脏得看不出原色的官服上。
还有他眼底浓重的乌青。
“大牢里多阴冷啊。”
夏昭垚反手捉住他的手掌,原本骨节分明、修长如玉的手,此刻有些干干巴巴,指腹甚至还有捂出来的冷汗。
“你这实打实遭了多少罪?”
她声音闷闷的,带上几分鼻音。
陆砚心尖软成一滩水,那些在暗牢里闻着霉味度过的日夜,似乎都不值一提了。
“不亏的。”
他抬起另一只手,借着宽大袖摆遮掩,捏了捏她脸颊。
“这桩差事办成了,官家许了我一个多月的休沐。”
夏昭垚眼睛一亮。
“带薪休假?按你们铺子里的说法,算带薪。”
陆砚眼底浮现清浅笑意。
“从现在起,一直到咱们五月大婚,我都不用去衙门点卯。”
他凑得更近,鼻尖几乎碰到她的。
“正好天天陪你,不好么?”
夏昭垚心里那点闷气瞬间烟消云散。
一个多月的假期!
这对全年无休的封建官僚来说,简直是天恩浩荡。
“这波血赚。”
她眉眼弯弯,笑出两个浅浅梨涡。
“走走走,先回府,伯父伯母肯定急坏了,得赶紧让他们看看全须全尾的你。”
陆家宅院座离铺子有些距离,他们便租了个马车。
马车刚停稳,大门便被人从里面急切拉开。
沈氏一身紫红褙子,风风火火跨出门槛。
陆景和跟在后头,手里还捏着两颗盘得包浆的核桃。
“我的儿啊!”
沈氏一眼瞧见陆砚那副尊容,眼眶当即红了,即便早就清楚这是局中局,可亲眼看到金尊玉贵的儿子这般落魄,当娘的哪能不揪心。
“这天杀的大牢,硬生生把人磋磨掉一层皮!”
她上前一步,想摸摸儿子的脸,又嫌他身上太脏,手停在半空,帕子直抹眼泪。
陆景和赶紧上前顺着夫人的背。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他打量着陆砚,胖乎乎的脸上满是欣慰。
“瘦了些,精神倒还算足。”
夏昭垚在一旁乖巧行礼。
“伯父,伯母。”
沈氏立刻收敛泪意,换上热络笑容。
“垚娘也来了,快进屋。”
她一把拉过夏昭垚的手,往正堂走。
“阿福!还不赶紧带你家公子去后院洗洗!”
沈氏头也不回地吩咐。
“多烧几桶热水,用柚子叶好好去去晦气!”
陆砚看着未来婆媳俩亲热的背影,无奈摇头,他这亲儿子倒成了外人。
阿福缩头缩脑凑过来。
“公子,咱们也去洗洗吧,您身上这味儿……”
陆砚冷冷瞥他一眼。
阿福立马闭嘴,老老实实在前面领路。
正堂内地龙烧得旺盛,沈氏拉着夏昭垚在罗汉床上坐下。
丫鬟们鱼贯而入,奉上热茶和精致糕点。
“这阵子铺子里忙不忙?”
沈氏目光慈爱,上下打量夏昭垚。
“瞧着下巴都尖了,那混小子进大牢,没少让你跟着担惊受怕吧?”
夏昭垚捧着白瓷茶盏暖手。
“铺子里有掌柜盯着,不累的。陆砚的事,我心里有数。”
沈氏冷哼一声。
“有数归有数,受罪可是实打实的。”
她转头看向陆景和。
“你去库房把那支百年老参找出来,明儿炖鸡汤给他补补。”
陆景和连连点头,脾气极好地应下。
“这就去,这就去。”
沈氏又转过头,拉着夏昭垚闲话家常。
“婚期定在五月初八,满打满算也就剩一个月了。”
她眼底满是喜气。
“马上咱们可就是一家人了,你婚服准备的如何了?”
夏昭垚咬了一口核桃酥,顺便把和苏砚夏商量的事儿一起说出来。
“原本婚服已经买好了,都是现成的,但我一个远房表姐如今是端郡王的王妃,她让我从她娘家出嫁,婚服也是她找人重新定制的,都预备好了的。”
提到苏砚夏,沈氏笑意更深。
“端郡王妃办事,自然是极妥当的。”
她忽然想起什么,拍了拍额头。
“瞧我这脑子,光顾着说话了。”
她看着夏昭垚。
“这都什么时辰了,还没用饭吧?”
夏昭垚摸摸肚子,今天事儿有点多,还真滴水未进。
“确实没吃。”
沈氏立刻扬声吩咐外头的婆子。
“快去厨房传话,备一桌上好的席面!什么水晶肘子、八宝鸭都端上来!再烫两壶上好的花雕!”
婆子刚要领命退下,一道清冷磁性的嗓音从屏风后传来。
“不必麻烦。”
陆砚挑开珠帘,迈步而出。
他换了一身月白色杭绸直裰,外罩鸦青色大氅。
头发半干,用一根羊脂玉簪随意挽起。
刚沐浴完,他身上带着淡淡的澡豆清香,混杂着他惯用的冷冽松木香。
五官清俊逼人,眉骨高挺,狭长眼眸里褪去疲惫,恢复了往日的清明矜贵。
简直是行走的荷尔蒙。
夏昭垚没出息地咽了咽口水,这男人,洗干净后杀伤力太强了。
陆砚将她的小动作尽收眼底,眸色微暗。
他走到堂前,对沈氏行了一礼。
“我一会儿带垚娘去夜市吃。”
沈氏动作一顿,她看看丰神俊朗的儿子,又看看脸颊微红的准儿媳。
这还有什么不明了的。
“啧。”
沈氏翻了个白眼,挥退婆子。
“好好好,有了媳妇忘了娘。”
她语气里带着几分调侃。
“你们爱去哪吃去哪吃,我跟你爹乐得清静。”
陆景和在一旁呵呵直笑。
“夜里风大,多穿些。”他温和叮嘱。
夏昭垚脸更红了,顶着沈氏戏谑的目光,跟着陆砚出了门。
四月的汴京,白日里春暖花开,入夜后却仍透着沁骨凉意。
刚走出陆府大门,一阵冷风吹过,夏昭垚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下一秒,带着体温的鸦青色大氅便兜头罩下,陆砚顺势揽住她的腰,将人往自己怀里带了带。
“冷不冷?”
他低声问,气息洒在她额前。
大氅内空间狭小,两人几乎紧紧贴在一起。
夏昭垚能清晰感受到他腹部紧实的肌肉线条,脑海里不合时宜地闪过某些不可描述的画面。
这人平时看着清冷禁欲,到了帐子里恨不得把她拆吞入腹。
“不冷。”
夏昭垚清咳一声,试图挥散脑子里的黄色废料。
她伸手环住他精瘦的腰身,隔着衣料捏了捏。
“牢饭没把你饿瘦啊,手感还是这么好。”
陆砚浑身一僵。
这女人,总能在最不经意的时候撩拨他。
他一把按住她作乱的手,嗓音哑了几分。
“别闹,在大街上呢。”
夏昭垚仰起头,笑得像只偷腥的狐狸。
“大街上怎么了?你是我未婚夫。”
她理直气壮。
“再过一个月,我可是要持证上岗的。”
陆砚拿她没办法。
他耳根泛起可疑微红,手底下的力道却加重几分,将她抱得更紧。
两人就这样半拥半抱着,走向州桥夜市。
夜市里灯火通明,人声鼎沸。
各种食物的香气交织在一起,霸道钻进鼻腔。
烤羊肉串的孜然味,梅花包子的暄软香气,还有酸梅汤的清甜。
夏昭垚肚子立刻发出抗议的咕噜声。
陆砚轻笑出声,胸腔震动传到她身上,酥酥麻麻。
“想吃什么?”
他牵起她的手,十指紧扣,藏在宽大袖摆下。
“那个!”
夏昭垚指着前方排长队的摊位。
“李记的旋煎羊白肠!”
两人挤进人群,陆砚生怕她被路人撞到,始终用身体护着她。
他将她圈在自己和摊位之间,形成一个安全的绝对领域。
热气腾腾的羊白肠端上来,夏昭垚迫不及待夹起一块,吹了吹,直接递到陆砚嘴边。
“尝尝,味道如何?”她满脸期待。
“尚可。”
陆砚咽下食物,拿出手帕替她擦去嘴角的酱汁。
动作自然得仿佛做过千百遍。
周围几个结伴同游的少女看到这一幕,纷纷红着脸掩唇轻笑。
夏昭垚脸皮厚,全当没看见。
她拉着他继续扫荡。
买了糖葫芦、买了炙猪皮,还顺手买了两杯自家铺子的招牌奶茶。
婉娘把一口香经营得极好。
如今这植脂末兑出来的玩意儿,早成了汴京城最潮的饮品。
两人走到汴河边,找了个清静台阶坐下。
河面上画舫游船来来往往,丝竹管弦之声不绝于耳。
夜风吹过水面,带来阵阵凉意。
夏昭垚往陆砚怀里缩了缩。
陆砚敞开大氅,将她整个人裹进来。
他下巴抵在她发顶,闻着她发丝间淡淡的桂花香。
“关于这次的事,我向你道歉,不应该不通知你的,但说了又怕你担心。”
他突然开口,语气里带着深深歉意。
夏昭垚咬着糖葫芦的动作一顿。
她咽下嘴里的山楂。
“说不担心是假的。”
她转过身,跨坐在他腿上,双手捧住他的脸。
“虽然知道是做戏,可你真的坐牢的那一刻,我心跳都快停了。”
她目光描摹着他清俊的眉眼。
“陆景圭,你以后不许再拿自己的身体去冒险。”
她叫着他的表字,语气前所未有的认真。
“你要是真出点什么事,我做鬼都不放过你。”
陆砚浅色瞳孔里翻涌着暗流。
小姑娘的直白总是能轻易击穿他所有的防线。
他喉结上下滚动一番。
“好,我答应你。”
他大掌扣住她的后脑勺,猛地压向自己。
薄唇精准捕捉到她的唇瓣,只浅浅辗转几下,他便退开。
到底是在外面,哪怕是没人,他骨子里的守礼不允许他做出更出格的举动。
夏昭垚却不依不饶。
她追上去,在他唇角惩罚性地咬了一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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