买了糖炒栗子、蜜饯果脯、桂花糕、炸年糕,夏昭垚又扯了两挂鞭炮,买了许多过年用的上用不上的东西,然后乐呵呵地带着春禾和秋穗继续往前逛。
街上人挤人,到处都是叫卖声。
“走走走,前头那家衣服铺子瞧着不错。”夏昭垚抬下巴指了指前方。
那铺子门口摆了个木架子,上头搭着件酒红织金缠枝山茶连理罗褙子,在阳光下泛着细碎金光,瞧着就喜庆。
“姑娘眼光真好。”春禾笑着接过她手里那包栗子,“过年就得穿新衣裳。”
秋穗凑近了看门口那件褙子,眼睛都亮了:“这花纹绣得真细!”
三人进了铺子,里头暖烘烘的,角落烧着炭盆。
掌柜的是个圆脸妇人,热情地迎上来:“几位姑娘来得巧,这批新货昨儿个才到,都是应景的颜色。”
夏昭垚环顾四周,目光落在靠墙那排衣架上。
一件朱砂红织金石榴连理纹旋袄挂在最显眼的位置,袖口和衣襟镶了深红绫缘,石榴纹绣得饱满圆润,寓意多子多福。
她伸手摸了摸料子。
手感厚实,针脚细密,这工钱可不便宜。
“这件多少钱?”
“二十八贯。”掌柜的笑眯眯道,“您要是诚心要,再配条裙子,一套给您算三十五贯。”
夏昭垚正要开口,身后传来一阵说话声。
“小姐慢着些,这门槛高。”
“哎呀知道啦,你就是爱絮叨。”
夏昭垚下意识回头瞄了一眼。
进来的是主仆二人。
那小姐瞧着十七八岁年纪,鹅蛋脸,柳叶眉,穿了件湖蓝织锦斗篷,腰身收得极细,走起路来一摇一摆,瞧着娇气得很。
丫鬟跟在后头,抱着个大包袱,一脸愁容。
“小姐,咱们这样从金陵偷偷跑来汴京找陆郎君,若是被夫人知道,怕是……”丫鬟压低声音,话还没说完就被小姐打断了。
“怕什么!”那小姐一脸娇憨,摆摆手,“我来都来了,总不能打死我吧?”
丫鬟欲言又止,看看小姐,又看看四周。
一脸的无奈,图啥呢小姐,咱们就为了不被打死吗?
夏昭垚差点没忍住笑出声。
春禾和秋穗对视一眼,都憋着笑。
不过那小姐后头说的话,夏昭垚可就听进去了。
金陵?
找要结婚的陆郎君?
她手上摸衣裳的动作顿住。
嘶!
该不会是找自己吧?
她脑子里飞快转了一圈。
陆砚是金陵人,这事儿她知道。至于成亲……啧,虽说还没正式定日子,但这亲事八九不离十了。
再说这表妹……
夏昭垚回忆了一下,好像还真有这么一号人。
当初陆砚提过一嘴,说他母亲那边有个表妹,从小娇惯着长大,性子跳脱。
合着现在自己跑来汴京了?
夏昭垚琢磨片刻,又摇摇头。
罢了罢了。
管她是谁,反正自己又不会少块肉。
还是买新年衣裳要紧。
她转回身,指指那件朱砂红旋袄:“这件我要了,再给我配条裙子。”
掌柜的麻利地应声,又问:“姑娘还要别的吗?咱们店里还有几件月红色和酒红色的,也都好看。”
“不用,就这套。”夏昭垚顿了顿,视线扫向春禾和秋穗,“你们俩也挑一套。”
春禾连忙摆手:“姑娘使不得,咱们平日穿的就够了。”
“让你们挑就挑。”夏昭垚语气轻快,“过年嘛,谁还不穿身新衣裳?”
秋穗眼睛都红了,小声道:“姑娘对我们真好。”
夏昭垚笑笑,没接话,转头对掌柜的道:“给她们拿那边那套石青暗花罗长款褙子,袖口和下摆镶柿红绫缘的。还有那套石绿暗花罗短褙子,缘上绣腊梅花的那件。”
掌柜的眼睛都笑弯了,连声应是。
那边主仆俩也开始挑衣裳。
那小姐一边翻看料子,一边抱怨:“这汴京的冬天也太冷了,比金陵冷多了。”
丫鬟在旁边帮着挑,嘴上还劝:“小姐要不咱们买完衣裳就回去?夫人那边要是发火……”
“不回!”小姐斩钉截铁,“我都跑这么远了,怎么也得见表哥一面。”
夏昭垚听着这对话,心里暗暗摇头。
这姑娘胆子倒是不小。
不过这也不关自己的事。
春禾和秋穗试完衣裳,尺寸都合适,脸上笑开了花。
夏昭垚又让掌柜的包起来,顺便问:“你家首饰铺子在哪儿?有没有卖簪子耳坠的?”
掌柜的一指隔壁:“就在隔壁,姑娘要是去,就说是我介绍的,能便宜些。”
夏昭垚点点头,付了银钱,带着俩人出门。
隔壁首饰铺子挂了一串红灯笼,门口摆着托盘,里头摆满了各色首饰。
她进去转了一圈,挑了两对银鎏金腊梅迎春小对簪,又配了两副玛瑙小红果耳坠。
“这两套分别给她们。”夏昭垚指指春禾和秋穗。
俩人都愣住了。
秋穗眼眶一红:“姑娘……”
“拿着吧。”夏昭垚语气随意,“跟了我这么久,也该添些体面东西。”
春禾抿着嘴,眼里泛着水光,却没说话,只默默把东西接过来。
秋穗倒是藏不住,直接抹眼泪:“姑娘,您对我们太好了。”
“行了行了。”夏昭垚摆摆手,“哭什么,过年呢,喜庆着点。”
秋穗破涕为笑,小声道:“这下我可算是能回去好好显摆一回了。”
春禾瞪她一眼:“就你话多。”
夏昭垚听出点意思来,挑眉看向秋穗。
秋穗吐吐舌头,有些不好意思:“就是我邻居家女儿,去年嫁给了个私塾教书先生的儿子,日子过得挺滋润,每次我休息回家,她都拿新衣裳新首饰炫耀。”
夏昭垚笑笑,没接话。
这种事儿她见多了,人比人气死人,有些东西说破了反而没意思。
三人出了铺子,走到街口时,那对主仆也出来了。
那小姐看着夏昭垚她们的背影,感慨道:“这个姑娘对身边人倒是好。”
丫鬟也点头:“是啊是啊,瞧着就是个爽利大方的主儿。”
夏昭垚没听见这些,她已经拎着大包小包往回走了。
回到家,春禾和秋穗卸下东西,又忙着烧水沏茶。
夏昭垚坐在窗边,捧着杯热茶,看着外头渐渐暗下来的天色。
过年了啊。
她想起上辈子过年,也是这样忙忙碌碌,买年货,贴春联,包饺子。
现在换了个朝代,倒也差不多。
不过这辈子,日子过得比上辈子舒坦多了。
有钱,有铺子,还有个长得好看的未婚夫。
夏昭垚嘴角勾起来。
美滋滋。
第二天一早,她就开始张罗大扫除。
现在腊月底了,按规矩得把屋子里里外外都收拾干净,窗户擦亮,床铺晾晒,连灶台都要刷得铮亮。
春禾爬上凳子擦窗户,秋穗蹲在地上刷灶台,夏昭垚自己收拾柜子。
“姑娘,这些瓶瓶罐罐要不要扔?”秋穗举着几只缺口的瓷碗。
“扔。”夏昭垚头也不抬,“留着占地方。“
春禾在窗边忽然道:“姑娘,外头下雪了。“
夏昭垚抬头看去。
窗外飘起了细碎雪花,薄薄一层,落在屋檐上,很快就积了一层白。
“这雪来得早。”她站起身,走到窗边,“过年前下雪,明年准是个好年景。“
秋穗凑过来:“姑娘,要不要出去玩雪?“
“等打扫完再说。”夏昭垚转身,“先把活儿干完。”
三人又忙活了大半天,等把屋子收拾得窗明几净,外头雪已经停了。
夏昭垚正琢磨着要不要堆个雪人的时候,陆砚从外头走了进来,手里提着个食盒,另一只手拎着个精致的檀木盒子。
他身上还带着外头的寒气,衣摆和肩头都落了些雪花,眉眼间却是柔和。
“你来啦?”夏昭垚正坐在桌边算账本,抬头看见他,眼睛一下子亮起来。
陆砚点点头,把东西放在桌上,顺手拍了拍身上的雪:“嗯,今年衙门里事少,提前散了。”
夏昭垚放下笔,好奇凑过去:“这是什么?”
“给你的。”陆砚推过那个檀木盒子,语气淡淡,眼底却藏着笑意。
夏昭垚打开盒子,里头是一套白玉小花冠首饰,做工精致,花瓣纹理清晰,玉质温润,一看就价值不菲。
她眼睛都直了:“这也太好看了吧!”
说着就要拿起来试戴,手伸到半空又顿住,脸上的笑容收了收:“可惜我现在不能戴。”
陆砚挑眉:“怎么?”
“商户家规矩多啊。“夏昭垚叹口气,把盒子盖上,“金银还好说,玉石首饰这种贵重东西,商户女子不能随便戴,容易让人说闲话。”
陆砚听了,反而笑起来。
那笑容很淡,眼角眉梢却都是温柔:“那很快就能戴了。”
夏昭垚一愣:“啊?”
“我娘他们准备年后告诉你婚期。”陆砚说得云淡风轻,指尖却不自觉摩挲着衣袖,“暂时定在四月份,你看可行?”
夏昭垚愣了两秒,随即笑开了花:“四月好啊!春天最好了,不冷不热的,景色也好看。”
她说完又盯着那盒子看了会儿,眼里全是欢喜。
陆砚见她这样,心里也跟着柔软下来。
他转身去开食盒:“还带了点心,你尝尝。”
食盒里是成套的点心匣子,桂花糕、枣泥酥、松子糖……样样精致。
夏昭垚拿了块桂花糕咬了一口,甜而不腻,糯软清香。
“好吃。”她含糊着说,又递了一块给陆砚。
陆砚接过,没急着吃,而是看着她,眼神专注而温和。
夏昭垚被看得有点不自在,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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