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诶……大胆！你是何人？”随从只当云眠是路边乞儿，以为她拦车不过是为着要些吃食或银钱，没想到她竟这般大胆，兀自爬到车上来了。
他正要伸手将人推搡下去，冷不防对上云眠看过来的视线，浑身便是一震。
那一眼带着上位者逼人的压迫感，即使她此时身着破烂，浑身竟也透出股不寻常的气势来。随从只觉那双眼有些眼熟。
“瞧什么？不认得了？”云眠沉声道。
跟在显王殿下身旁的随从自是不简单的，京中权贵没有他们不知道的，只是云眠此时太过狼狈，这才一时没认出。
那随从忙赔笑道：“原是云家小娘子啊！怪奴眼拙！”
身后的轿门传来几声叩响，旋即，燕怀峥慵懒的声音随之传来，似还带着些刚睡醒的喑哑：“怎的停了？”
随从回头，正要回话，云眠已经转过身，无视他震惊的目光，推开轿门，一脚跨了进去。
掀开帷幔，属于女子身上的脂粉香便争先恐后地从内飘出来。
云眠抬眼，一眼便瞧见斜倚在凭几上的燕怀峥。
这还是云眠头一次有幸亲眼目睹私下里的燕怀峥，眼皮忍不住跳了眺。果然，传言诚不欺我。
燕怀峥的身旁或坐或站了三名姿容不凡的美娇娘。一个正站在他身后替他打着扇，一个伏在他身前替他捶腿，还有一个抱了面琵琶盘坐在蒲团上。
云眠还未认真打量过及冠后的这位三皇子，即便是在前世，她因着家中变故，也没花多少心思在燕怀峥身上，只一心想求他庇佑云家。
如今细细看来，长大后的燕怀峥相貌端正，肤色冷白，身量颀长，倒是难得的好相貌。只是一身华丽装扮颇对的起他那“纨绔”的作风，若云眠没经过前世那遭，怕是也要被他的外表给骗了。
燕怀峥似乎很不爽她这个意外闯入者，不悦的目光射来，瞧见云眠的模样，忍不住一惊。
云眠淡定地捋了捋鬓边碎发，偷偷将目光放在那三个美娇娘身上，倒是环肥燕瘦、国色天香。不过她很快想起前世那个唤燕怀峥为“主子”的青楼女子，心下忍不住盘算，这三位，该不会也如前世那女子般，只是乔装成侍弄颜色模样的吧？
她的打量自然没有逃过燕怀峥的眼，但他毫不在意。世人皆知他燕怀峥流连酒色，他从不屑于解释什么，只是勾了勾唇，朝云眠讥诮一笑：“哪里来的叫花子？”
放以往，云眠自要同他拌上几句嘴，可今日，她却没了以往的心性，既然在这里遇上了燕怀峥，那她少不得要同他攀谈几句。
放眼满京城中，能做云家倚靠的大树的人，燕怀峥算一个，只是，按着以往自己同燕怀峥的交恶来看，她愿意，他都不一定肯帮她。
现下最要紧的，她要更正一下自己在燕怀峥心里的坏印象。
云眠直接忽略了燕怀峥不太客气的目光，视线在室内环顾一圈，最后落在那抱着琵琶的女子身上。
她伸出手，扯了扯那琵琶女：“劳烦您，腾个地儿？”
琵琶女满脸震惊，看看云眠，又看看燕怀峥，最终还是识趣地抱着琵琶起身了。
云眠一屁股在她原先的位置坐下，又从容地理了理发皱了的裙裳。
燕怀峥挑了挑眉，只好整以暇地打量她。
云眠这才不紧不慢地对上燕怀峥的视线，不客气地开口：“有些渴了，劳烦殿下赏口茶喝。”
在他身后打扇的女子闻言，动作顿了顿，瞥了眼燕怀峥，忍不住笑出了声：“倒是头回遇见这般不跟殿下客气的女娘。”
燕怀峥似乎也被她一反常态的行为惊了下，换了个姿势重新靠回凭几，终是挥挥手，示意上茶。
片刻，云眠端着茶盏，仰头不顾仪态地一饮而尽。
同宋瑾那厮周旋半日，她又累又渴，喉咙早已干得冒烟。喝完才缓过一口起来，又将空了的茶盏直接递给那美娇娘，示意添茶。
燕怀峥终是忍不住了：“云娘子使唤起我的人来倒是不客气。”
云眠轻飘飘扫他一眼，弯了弯唇，轻轻笑了笑：“我都这般模样了，殿下竟还能认得出我，难得……”
她知燕怀峥不喜自己，一开始只以为是单纯的年少气盛，可经过上一世，云眠隐约能猜到，燕怀峥对自己的敌意，大概同她的父亲有些干系。
燕怀峥脸上喜怒难辨，咬重了音节：“自然，云氏女，化成灰，我也当认得。”
云眠握着茶盏的手轻轻颤了颤，顿了顿，强自稳住心神，不接他的话，转而问道：“殿下今日怎有这般雅兴来这荒僻之地？”
燕怀峥突然出现在这荒郊野岭，总不会当真是为着寻花问柳去的。
燕怀峥转头看她：“我倒也想问问云娘子，为何这般狼狈模样？”
这人还跟从前一样，半点不吃亏，云眠从没在他身上讨到过半分好处。若放从前，云眠自然不会有耐心同他磨嘴皮子，早已拂袖而去。
她赌燕怀峥来此处定有目的，索性不藏着掖着，开门见山道：“我今日本是要往城外山庄小住去的，没曾想，在山道上遇到了山匪劫道，这才弄得这般狼狈。”
燕怀峥睇眼看着面前狼狈的云家小女娘，心中想着今日收到的线报。灵州那人同云家，会有什么干系吗？
他眸光凝了凝，挥挥手让三名美娇娘退下，才慢悠悠问：“云娘子莫不是在说笑？天子脚下，光天化日，遇袭？”
“巧了，英雄所见略同，我也是这般觉得的，这般光天化日之下，胆敢在天子脚下行劫道之事，属实不寻常。”云眠施施然团团手，一派淡然神色。
燕怀峥面上不屑，眸光却郑重几分，显然将此事听了进去：“那贼人何在？总不会是被云娘子打跑的吧？”
“殿下瞧我这般模样，像吗？”云眠无所谓地摊摊手，“我遇到一伙山匪不假，只是户奴与其缠斗之时，恰逢一灵州举子经过，那郎君古道热肠，先是一伙山匪劫道，后一名灵州来的书生恰巧经过……”
她没将话说全，留给燕怀峥充分的想象余地。
“哦？英雄救美？”燕怀峥眼含戏谑，“听起来倒是新奇。”
云眠毫不掩饰脸上的厌恶，答道：“到底是英雄救美，还是处心积虑，谁又知道呢？”
燕怀峥显然没料到她会这般答，顿了顿，目光落回云眠身上，上上下下打量，仿佛他是初次认识她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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