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停稳在地下停车场。身穿笔挺制服的工作人员弯腰候立，为客人打开车门。
另一位工作人员等在几步之外，微笑引我们走向VIP电梯。
照这个流程，接下来就是进入顶层接待室，等店员拿来商品挑选。
这和我想出来的目的根本不合。
硬着头皮，我快走两步追上直哉，轻扯他的羽织袖口：“我们可不可以自己逛？”
“你的要求还不少。”直哉淡淡睨我一眼。
我垂下头，没有吭声，心中却有点忿忿不平。
明明只提了这一个请求，还是商议的语气，怎么就成了事多呢？
难道是我感觉错了，他还在为昨晚的事生气？
他“啧”了声，搂住我的肩膀，神情重新愉悦起来。
“也就我愿意宠你。”
又开始了。
我实在不懂他究竟想做什么，打一巴掌给一甜枣，是故意的吗？
整个背部变得僵硬。为了减轻身上那条胳膊的存在感，我只能亦步亦趋地跟紧直哉脚步，余光不停瞥向他，调整方向和频率。
贵宾顾问守在直哉另一侧，滔滔不绝地向他介绍着什么，大概是些限量新品，还有禅院家预定后到货的东西。
直哉挥手打断，将我往前推了推，暴露在他眼前：“今天给她买。”
没等我站稳，又一把拢了回来，宽阔的肩膀将我挡得严严实实。
我听到顾问恍然大悟地“喔”了声，语气更加谄媚。
好像被误会了……
不知从何时起，直哉对我愈发举止亲密。我隐隐有猜想，却始终不敢面对，只能尽量减少与他的肢体接触，仿佛这样就能逃避那个呼之欲出的答案。
为此，我每晚都焦虑得难以入眠。
诚然，也许直哉已经是禅院家里最好的选择，但我不想年纪轻轻就将自己交给任何人。
我还没独自走过陌生街道，还没随性看场深夜电影，还没参加朋友聚会，还有好多想做的事情没有做……
自由，我想要自由。
直哉感受到我的抵抗之意，眸子不悦地扫过来，手掌握得更紧。
我默默忍受，将注意力放在周边。
路人三五成群地热闹着。嗔怪的、大笑的、八卦的……擦肩而过时，各种表情被我尽收眼底。
看起来好幸福啊。
莫名想哭。
胸口闷闷的，像有东西堵着，心脏在胡思乱想中呈现出深蓝色。
我是如此渴望能够成为其中一员。
顾问引我们走进一家和服店，店内陈列着各色高级着物，从振袖到访问服，整齐地挂在桐木衣架上。
直哉径直走到等候区的沙发上坐下，撑着下巴斜靠在扶手处，姿态慵懒而倨傲：
“把你们这儿最时兴的款式都拿出来。”
店长一见到直哉，表情顿时生动起来，说是两眼放光也不为过，利落地指挥店员捧出各式和服，在我们面前一一展开。
粗略扫视一圈，我选了件豆绿色小纹。去试衣间前，直哉指了指其中那件樱粉的访问服，示意让我换上。
店员们的动作十分利索，几双手在我身上翻上翻下，不多时，华丽繁复的和服便服帖地将我裹住。
“能把和服穿出如此气质的真是少见，简直像是为小姐您量身定做。樱粉特别衬您的肤色，直哉少爷实在太有眼光了。”
店长脸上洋溢着热情的笑容，视线却悄悄飘向全身镜，透过镜面不动声色地观察直哉的表情。
直哉用手指勾住我腰间的金茶色绳带，慢悠悠往他身前一拉。我猝不及防，整个人被扯得踉跄，慌乱中扶住他的手臂才勉强站稳。
他低下头，细细审视着我，露出满意的神情。
“不错，包起来。”
事实上我对和服并不感兴趣，它们穿起来太复杂，行动也不方便。若是可以，我更想买些便装。
我去试衣间将访问服换了下来，穿回早上的月白小纹，紧张地挪到直哉身边。
他靠在沙发上，手指在翻盖机的按键上飞快移动，眉头紧锁。
屏幕貌似是短信界面，以这个状态看，估计又是在责骂谁。我更不敢出声了，安静站在一旁。
“怎么不试了？没看中的吗？”直哉合上手机。
我攥了下袖口：“哥哥挑的那件就够了，我们再去其他店逛逛吧。”
他从鼻腔里不屑地哼出声：
“就买这么一件，你未免也太寒酸了吧。”
随即打手势让店员装好几件看得过眼的和服，连同那件豆绿小纹交给侍从。
走出店门后，他随口问道：
“还想买什么？”
谢天谢地，他终于想起来要征求我这个当事人的意见了。
原先我是打算买几件常服，不过既然无法穿出院门，何必在这边浪费奢牌的钱。
直哉花钱不眨眼，不代表我同样可以。
当然，最主要的原因是我只敢再提一个请求。想起甚尔留下的纸片，还是置办手机更重要。
“我可以买个自己的手机吗？这样联系哥哥就方便了。”
我抿唇，露出甜甜的笑。
NTT docomo特设专柜。
最新款的样机整齐排在展示柜上，店员殷勤地为我们介绍讲解。
我的注意力却悄悄飘向左边。
那里围了三个女孩子，正随手拨弄旋转展示架，叽叽喳喳讨论着哪款挂绳更可爱。
她们妆容精致，身穿款式相同的衬衫和格裙，露出笔直修长的小腿，青春洋溢。
被称作咲酱的女孩最后挑了条镶满亮粉色透明水钻的金属链挂绳，扣在刚买下的白色翻盖手机上。
“快来快来！”她招呼同伴，将手机举高。女孩们凑过来比出耶的手势，随即响起“咔嚓”的快门声。
“哇，拍得超级可爱呢，”三颗脑袋兴奋地挤在一起，“咲酱的腮红好上镜，是什么色号呀？”
虽然偷听很不礼貌，我还是控制不住自己，贪婪地窥视着他人的幸福。
其中一位女生发现了我，她微微愣怔，用手肘悄悄碰了碰身边的同伴。
另外两人顺着她的目光看过来，被我和直哉的穿着打扮惊叹，扭过头去再次窃窃私语起来。
“你在看什么？”
直哉揪住我的脸，把我的注意力强行转回他身上。
“她们的衣服真好看。”我喃喃赞叹。
直哉瞟了那几个女孩一眼，皱起眉，露出闻到臭味般的嫌恶表情：
“你的品味也太烂了吧。高档和服不选，竟然喜欢那种平民的东西。而且那是校服，说不定京都现在就有几千人在穿，想想就可怕。”
校服？我在心里默念这个词。在禅院家待得太久，差点忘了学校才是大部分同龄人该去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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