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道课结束,我与泉世刚踏入小院,就被一道慌张的身影拦住。
那是院里仅存的杂役,她扑跪在我跟前,声音凄惶:
“小姐,直哉少爷下午突然闯进来,二话不说就把雪津带走了……”
什么?!我感到一阵头晕目眩,踉跄着差点摔倒,扶住门框才勉强站稳。
用指头想都能猜到他带走雪津的目的。
真恶心呐,用这种办法胁迫。我恨透了这群享受着特权,整天为所欲为的人渣。
“你们就待在院子里,不要乱跑。这件事必须我自己解决。”
我拦下泉世想要跟随的脚步,转身往主院方向走去。
拎起碍事的和服下摆,双腿交替得飞快,几乎快要跑起来。雪津……拜托,一定不要有事。
这座宅邸里,唯一能治住直哉的,恐怕只有禅院直毘人了。
说起来,他还是我名义上的父亲,可我统共与他的交流不超过十句,陌生得像过路人。
直接去找直毘人大概率行不通,毕竟直哉也住在那儿,正等着我自投罗网。
我需要找个人帮我领到家主面前。
没走多远,迎面撞上了直弘少爷。尽管平时里我对他十分厌恶,现在也不得不求上他了。
就像奋力挣扎的溺水者,不会放弃任何一根可能救命的稻草。
可我将向他靠近,称呼还未喊出,他就像见了鬼般,直接调转方向去了别处。脚步急促得像逃。
我不死心,尝试求助路上碰见的其他人,无一不是避之不及。
他们根本不给我搭话的机会,离得远远的,仿佛我身上携带着某种瘟疫。
怎么会这样?我愣怔地站在石板路中央,不知所措。
就连最为善良温柔的兰太,都不愿意理我了。
我抓住路过的一位侍女,想询问大家这是怎么了,还未开口,她就飞速将胳膊从我手中抽出,鞠着躬丢下几句道歉,匆匆逃走。
这太奇怪了。
就像……就像我被大家讨厌了一样。
被孤立的感觉并不好受,但现在不是纠结情绪的时候,我清楚自己向来谨小慎微,不可能得罪这么多人。
那就是有人指使了。
在禅院家拥有如此号召力,且具备动机做出这种事的,只剩下那一个人。
禅,院,直,哉。
高强度的运动使我气喘吁吁,不妨碍这讨人厌的名字从我口中一个字一个字挤出。
我几乎咬牙切齿,仿佛这样就能把他也给嚼碎了吐掉。
汗水浸湿肌襦袢,黏糊糊贴在身上。我顾不上回去换,怒火掩住所有不适,驱使着我大步流星地直奔主院。
恍若故事中提刀寻仇的正义使者。
不同的是,上天并未给我设置重重障碍,就这么畅通无阻地来到仇家的地盘。
铃音候立在刻着家纹的雕花廊柱前,见我来了,脸上并无意外之色,恭敬引我走入书房。
她是直哉的贴身侍女,背后必然是直哉的授意。我脸上不住冷笑,果然都算计好了是吧。
恼怒之下,礼数统统顾不上了。看到我径直闯进来,直哉没有计较,反而饶有兴致地挑眉,打起招呼:
“下午好呀,明梨~”
他坐在琴凳上,懒散地斜倚在窗台前。雪津跪坐在一旁,手中捧着什么。
她眼眶泛红,似是刚哭过,对着我轻轻摇头。
视线急切地在她身上四处打量,万幸,裸露在外的皮肤没见到伤痕。
我递给她一个安抚的眼神,随即转向直哉。
说实话,刚进来时差点没认出他——短短一天没见,他竟给自己染了头金发。
与他背后光亮如镜的黑色三角钢琴形成鲜明对比。
在这沉闷腐朽的禅院家,显得那样醒目,格格不入。
却又那样的……鲜活。
耳畔还多了四枚耳钉。初次就打了耳骨位置,该说他是勇气可嘉呢,还是个性叛逆。
见我第一时间注意到他的变化,直哉明显愉悦起来,神情惬意。
他侧过身,手指下意识搭了下耳轮,向我炫耀:
“怎么样,好看吧。”
“好看,”我语气生硬,不走心地夸完,便直入正题,“请把雪津还给我,哥哥。”
“诶呀,可是,我也需要雪津呢。”
他坐起身,稍稍向我这边倾过来,得意地观察我脸上的表情。
“院子里的侍女都笨手笨脚的,实在讨厌,我又缺人伺候……明梨不会不舍得割爱吧?”
我迎着他的视线,坦然建议:“哥哥可以找家主商量,挑选一批新的侍女过来。”
他坐正,扬起下巴,脸上浮现因我的不识趣而产生的不悦,声音也沉了下来:
“你不会真以为自己有资格拥有两位侍女吧。让你留着不过是我大度,现在我想要回来,你有拒绝的权利么?”
“还是说,”他站起身,慢悠悠踱步靠近,弯腰凑在我耳边暧昧低语,“你愿意替她?”
***
最终我还是搬进了主院。
没有自己的房间,每晚只能在直哉那张手工定制的四柱床旁铺好被褥,蜷缩着凑合一夜。
“地上冷吗?”四柱床轻微晃动了下,传来直哉懒洋洋的声音。
我翻身,背对他,将被子向上掖了掖,语调平平地回答:“不冷。”
等了几秒,床上没再传来动静,我阖上眼,准备入睡。
身上忽地一凉。
薄棉被被直哉扯走,随手甩去房间角落。他眨巴眼睛看我,嘴角挂着不怀好意的笑:
“冷吗?”
“有病。”我骂他,身子蜷得更紧,继续闭上眼,以此摆明自己不想理会他。
他吃瘪,静默片刻,又伸手拽我披散下来的长发。
“我要喝茶。”
今晚他是铁了心要折腾我了。
深呼吸平复心绪,我猛地站起身,快步走到矮柜旁,斟上半碗茶端至他面前。
直哉坐起身,双手搭在膝盖处,见茶盏在面前,并没有接的意思,而是就着我的手直接喝了。
昏暗光线下的浅色发顶尤其明显,看着那颗金色脑袋凑近手边,我差点没把茶盏丢出去。
“你到底想做什么。”等他喝完,退回正常距离,我再也忍不住,恼怒质问。
他夺过茶盏,放置在床边柜。我站在原地,皱眉看着他动作。
一阵拉力传来,身体骤然失去平衡,倒在柔软的床垫上。
腰被箍住,直哉从背后贴了上来,将我拢入怀中。
“我睡不着,你哄我睡。”
他把下巴抵在我头顶,湿热的呼吸吹拂发根,带来不容忽视的存在感。
我挣扎着想逃开,却被越困越紧。
“你想我怎么哄。”几番尝试后,我认命般放弃。
合理怀疑睡不着只是直哉哄骗我的借口,因为此时他已经迷迷糊糊阖上了眼,听到我问话,才含混不清地嘟嚷道:“随便。”
赌气不理他,翻动着转换睡姿,他也丝毫不介意,只执着于将手搭在我的腰上。目的达成后,便沉沉睡去。
墨黑色丝绸羽绒被略有重量,宽宽铺展开,覆在我们身上。鹅绒方枕绵软得过分,包裹住陷入其中的我,带来别样的安全感。
原以为在陌生环境,身边还躺着极具危险性的男性,我会难以入睡。可直哉的寝室实在太舒适。
在夜的寂静中,我也缓慢沉入深眠……
清晨,窸窸窣窣的声响将我吵醒。直哉坐在床边,正往身上套一件深灰羽织,没让侍女伺候。
我躺在床上,抬着眼皮瞧他的背影,心底漫出某种怪异的感觉。
这幅情景,怎么那么像妻子注视着准备出门的丈夫呢。
不能让这种诡异的气氛持续下去了!
“今天需要我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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