莲一直在看那棵树。
她们绕了一个大圈，莲的注意力始终分了一半在那个方向上。沼泽里没有风，所有的树都安安静静地立着，唯独那棵偶尔微微晃动，像水面底下有什么东西在推着它的根。
走了二三十分钟后，
"你一直在看那边。"秦有仪说。
"嗯。"
"还在看那棵树？"
"不确定它有没有跟上来。"
秦有仪愣了一下，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但身后只有灰蒙蒙的雾气和歪扭的灌木丛，什么也看不清。
"……它会跟上来吗？"她的声音压低了。
"不知道。"莲说，"所以我们不能拖。"
但快不起来。
沼泽的地面越来越软，泥水已经没过了脚踝，每踩一步都要先试探虚实，有些地方看着是实地，一脚下去直接陷到小腿，得弯腰用力拔。秦有仪的体质只比普通人好点，没走过这种路，还背个箱子，经常重心不稳，脚往下陷的时候整个人往旁边歪，箱子的重量把她往下拽，莲一直伸手拖着她，这才没摔倒。秦有仪的呼吸声越来越重，面罩里的气滤嗡嗡转着，每走几步就得停下来喘两口。
"一步一步来，省点力气。"莲说。
秦有仪还想念叨什么，听到这句话就闭嘴了，但嘴闭上了脚步声倒更大了，防护靴从泥里拔出来的时候带出吧唧吧唧的声响，在沼泽里格外明显。
两个女孩儿互相搀扶着深一脚浅一脚的缓慢前进。
她们又走了大约五分钟，植被越来越密，灌木从腰高长到了胸口，叶片宽大潮湿，走过去的时候刮在防护服上哗哗响。有的灌木根扎得不深，踩上去整棵都跟着晃，叶片上的水珠洒下来，砸在面罩上啪啪地响。头顶的树冠也越来越低，天光被挤成零碎的碎片，光线变暗了不少。空气里弥漫着一股腐烂的腥味，像是什么东西在水底沤了很久，被她们的脚步搅动之后翻上来了。
莲停下来，转身看了一眼身后。
沼泽里安静得不正常，没有水洼冒泡的声音，没有枝条断裂的声响，连刚才偶尔能听到的远处不明来源的水声都消失了。
所有的声音像被一把掐断了，只剩她们两个人的呼吸声在面罩里嗡嗡地回响。
她心里一紧。
"快跑"
"怎么了？"秦有仪刚问出口，就听到了。
她们身后远处，有什么东西在动。
仿生人的视力更好，莲看见远处那片灰蒙蒙的雾气里，好几棵缠着藤蔓的树同时在晃动，树冠轻轻摇晃，藤蔓在枝条间滑动，发出沙沙的摩擦声。
不是一棵树，是很多棵！
然后她看清了。
藤蔓不是在滑动，是在伸展。那些看上去像藤蔓一样垂挂着的条状物正在从树干上松开，一条接一条地垂下来，末端离开了树皮，悬在半空中轻轻摆动。
不是藤蔓。
是蛇。
莲来不及开口，最近的那棵树已经开始动了。
数不清的蛇从树冠上倾泻而下，像黑色的瀑布，落在泥地里发出密集的噗噗声，它们滑过泥巴的速度快得不像在泥沼里移动，几秒钟就冲到了两人面前。蛇身上沾着泥浆，在灰暗的光线里泛着湿漉漉的光泽，每一片鳞甲都清晰可辨。
"跑！"莲拽住秦有仪的手臂往旁边拉。
但跑不动。
泥地太软了，莲用力的瞬间脚下一滑，整个人往侧面摔出去，配送箱砸在泥巴上溅起一片脏水。她迅速翻了个身爬起来，一条蛇已经缠上了她的小腿，鳞片隔着防护服刮出刺耳的摩擦声，整条蛇弓起来，对准防护服的面料往里钻。
莲一脚踩住蛇身，用力一扯，把蛇从腿上拽下来甩出去。蛇在空中扭了一下，落进泥水里，立刻又弓起身子朝她冲过来。
不止一条。
从左边，从右边，从头顶的枝条间，蛇从所有方向涌来。有的从泥水里钻出来，有的从灌木丛里滑过来，有的直接从树冠上掉下来落在她们身上。蛇落地的声音像雨点砸泥地，噗噗噗地响成一片，但比雨点密集得多，也比雨点可怕得多。
"别过来啊！"秦有仪的声音带着惊慌，她背靠着莲，手里抓着一条蛇的尾巴拼命甩，但另外两条已经缠上了她的手臂，蛇在防护服表面啃咬，鳞片刮过面料发出让人头皮发麻的声响。
莲冲过去，一把抓住秦有仪手臂上的蛇，用力拉。蛇的力气大得出奇，身体在莲的手里扭动，滑腻冰凉的触感隔着手套传过来。她咬着牙使劲拽，蛇身从秦有仪的防护服上剥离的时候，面料上留下了一道白色的刮痕。
"不要让它们咬破防护服！"莲大喊
"它们在找缝隙！"
蛇的目标暂时还不是怎么吞掉她们，是防护服，只要撕开一个口子，沼泽里的毒气就会灌进去，蛇也能进入防护服内！
莲把配送箱从背上解下来挡在身前，三条蛇同时扑过来，撞在箱子上发出闷响，她趁机一脚踩住一条，另一只手抓住第二条的脖子甩出去，第三条被箱子挡住了。
但更多的蛇从树上落下来。
脚下踩不实，每一次闪避都要在泥地里多花一倍的力气，莲向左躲的时候右脚陷进了软泥里，拔脚的瞬间身体重心不稳，一条蛇趁这个空隙缠上了她的配送箱绑带，蛇身绕了两圈，弓起头就往箱子和防护服的接缝处钻。
莲猛地转身，把箱子连同蛇一起甩出去，蛇在空中松开了缠绕，落在远处的泥水里。
"往灌木那边退！"莲喊。
灌木虽然密，但至少没有树冠，不会有蛇从头顶掉下来。
秦有仪在往灌木方向跑的时候踩到了一块稍微硬一点的地面，步子快了两步，但她背上的箱子太高了，擦到了头顶横伸出来的枝条，枝条一晃，上面缠着的三条蛇同时松开，朝她扑下来。
"小心！"
秦有仪听到声音的时候已经来不及躲了，一条蛇落在她肩膀上，另外两条落在箱子上，蛇头立刻朝防护服的领口和搭扣处钻。
莲冲过来，一把抓住秦有仪肩膀上的蛇扯下来扔掉，又帮她把箱子上的蛇拍落。秦有仪的脸已经白了，防护服领口被蛇牙刮出了一道浅痕，没有破。
"没事，没破。"莲拍了拍她的背。
秦有仪喘着气，点了点头，但她的手在抖。
莲回头扫了一眼。蛇群暂时退开了，在她们周围两三米的地方盘着，蛇头齐齐朝着她们的方向，像在等什么信号。
然后她看到了。
远处那几棵树的藤蔓全部松开了，密密麻麻的蛇挂在枝条上，树冠上还有更多，黑压压的一片，那些看上去像藤蔓一样垂着的东西，全都是蛇。
这种树在沼泽里到处都是。她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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