奚檐用最平平无奇的语调说着让芮槐宁无比震惊的话：
“之前你把存款花光的时候我就有了点预感，那些钱的去处可能和你将来想做的事情有关。”
嗯……上交买路财回家，何尝不是实现济世安邦的第一步呢？
“你一点都不会觉得奇怪吗？”芮槐宁实在忍不住问出了这句话。
但奚檐只摇了摇头：
“从最开始认识你的时候，我就觉得你像那种只会出现在剧本里的角色，其羽和娱乐圈对你来说都太小了，它们只是你人生中的一站，而你注定无法长久停驻。”
这一刻芮槐宁心里思绪万千，她既觉得惊喜又感到难以置信，自己竟然会在异世界之旅即将结束的时候听到这样的话语。
是她从前对奚檐的关注太少了，所以才从没有想过奚檐对她的认知能够跨越所有不可说的界限，触碰到真相的一角吗？
不过这样一来，她好像终于，终于有了可以说实话的机会：
“我是有一些事情要去做，所以其羽只能拜托你们了。”
奚檐站在她的对面，而他们站在悬崖之上，夜风呼啸而过，奚檐的声音也被风声裹挟，多了一丝悠远的韵味：
“那么，你需要我做什么呢？”
只要她说，他就好像什么都会去做。
按道理讲，芮槐宁此刻应该非常小心，应该要很谨慎地表达，避免说出口的话让奚檐感到为难。
但是直觉告诉她，她得说出所有想说的话，因为奚檐一定会希望她这么做。
“我希望你能买下其羽至少5%的股份。”芮槐宁看着他的眼睛开了口，“目前的股权设置是非常不合理的，没有绝对控股股东，甚至连能够相对控股的都没有。
“所以将来必有一场较量，对话语权和公司实际控制权有追求的人会借此上位，而剩下的小股东们大概率会退到财务投资人的位置，只保留分红权和对重大事项的否决权。
“是否要在未来成为大股东取决于你自己的想法，但我希望你能够至少保留5%的股份，因为其羽终究还是一间经纪公司，它需要倾听艺人的声音，不能只被经营者和商人牵着往前走。”
奚檐听着听着便忍不住唇角微扬，芮槐宁正严肃得不行，看到他这个表情只能先打住：“你笑什么？”
“啊，抱歉。”奚檐像是才回过神来一般，“不是觉得你说的内容可笑，只是觉得，当你说起公司、规划、未来这类话题的时候，整个人总是闪闪发光。”
“什么啊……”芮槐宁一巴掌拍在他的胳膊上，“我是萤火虫吗？”
奚檐虽然笑着躲开了，但他眼中全是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温柔。
距离实在太近，即便光线微弱芮槐宁却依然看得分明，所以她立刻收回了手，耳朵也不由得微微发烫，最后只得偏过头欲盖弥彰地清了清嗓子，又小声地抱怨：
“我还没说完呢，你干嘛影响我发挥……”
奚檐又说了声“抱歉”，接着还很贴心地捡起了话头，“你刚才说到逐鹿中原，然后呢？”
这话引得芮槐宁又看了他一眼，“逐鹿中原”确实是她设计的本意。
“嗯，因为开公司说到底是一个商业行为，对钱和权力没有野心的人不适合作为公司的领导者。我认为由我指定继任人难免有失公允，所以就让大家自己争去吧。”
站得久了还是腿酸，芮槐宁干脆席地而坐，奚檐也挨着她坐了，两个人明显都不觉得让昂贵的衣料与大地亲密接触有什么不应该。
“至于你刚才说的，‘娱乐圈太小，而我无法长久停驻’这个点，我还是想再多说两句。”
芮槐宁仰头看着夜空，“刚开始接触这个行当的时候，我确实不曾高看它，甚至在很长一段时间里它都只是我赚钱的工具罢了。
“但后来认识了姜姚，认识了你，又认识了张涟老师、冉凌天、胡滢莘，是你们渐渐让我意识到，好的演员、歌手、制作人、导演、编剧……这些人是可以创造无限广阔的世界的。
“我无法长久停驻的原因决不是这个世界太小，只是我有我自己的世界，我不属于这里罢了。
“而属于这个世界的人，譬如你，我知道你很介意角色带上自己的影子，因为对你来说每个角色都应该是独立的、鲜活的、真实存在的，所以你会赋予每个角色独一无二的生命。
“他们因为你的演绎而活了过来，不再是剧本里的一行行文字，而他们所在的世界也会因为每一个好演员、好团队所付出的努力而变得真实起来。
“时至今日，我还是不喜欢高高在上、被粉丝和业内神化的所谓‘明星’们，但我敬佩真正的艺人和创作者。”
“倒是从来没有听你说过这样的话。”她在看星星，而奚檐在看星星落在她眼中的样子，“跟我们坐在秦王宫九十九级台阶上的时候相比，你好像是有一点点不一样了。”
芮槐宁扭过头来：“不一样也很正常吧，那都是六七年前的事了好吗？”
“还是有很多一样的地方的。”奚檐眸中带笑。
“比如？”芮槐宁被勾起了一点好奇心。
奚檐却摇了摇头不肯说了。
所有他喜欢的样子都没变，但是他就是想自私一点把它们都收藏起来，不告诉任何人。
“还是看星星吧，好久没和你一起看星星了。”他把目光投向深蓝色的夜幕。
芮槐宁见状也把双臂往后一撑，仰脸望向天际。
时间和星河一道无声地流淌着，她的思绪也越飘越远。
这里的夜空和大晟似乎并没有什么不同，那么未来的某一天，她和奚檐会隔着时间和空间的距离再次望向同一片星海吗？
但愿会吧。
两个人好像都有点舍不得走，直到芮槐宁打了个大大的哈欠，奚檐才拉着她从地上站了起来。
开车回酒店的路上奚檐放了一首英文歌，音量调得很小，是芮槐宁会觉得舒服的程度。
在男歌手低沉的嗓音中，奚檐开口道：
“按照你之前在电话里说的，5000万1%的价格，我想认购10%，可以吗？”
芮槐宁下意识地就想问“你钱多得没地方去了吗”，但想到他的年收入，她又闭嘴了。
过了几秒钟芮槐宁才说：“即便对你而言，5个亿也不是小数目，为什么突然想认购这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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