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屁拍过头了吧,诸位。”她慢悠悠地走过来,目光在倪姝莲身上转了一圈,“不过是个破落户家的女儿,也值得你们这么巴结?”
这就说得太过于难听了,就算是降等世袭,也好歹是个伯爵,若倪姝莲是破落户,那她们这些官宦人家的女儿成什么了。
众人看向倪姝莲,她面色未变,淡淡道:“赵姐姐说的是,入选与否,全凭陛下和太后娘娘定夺,不是你我能够妄议的。”
赵采苓冷哼一声:“知道就好。”
她拔步往前,故意擦着倪姝莲肩膀过去,狠狠撞了她一下。
倪姝莲眼睛一垂,极快地往身后瞄了一眼,身子一歪,重重地摔在了地上,手腕当即传来一阵剧痛。
“倪妹妹!”孙明蕊惊呼,当即跟几个秀女一道去扶。
赵采苓站在一边,不由有些傻眼,她有用这么大力气吗。
倪姝莲咬着唇,低头看自己手腕,已经微微肿起来了。
倒霉!只是想摔一跤,怎的没收住力气。
“怎么样,伤的严重吗?”一道稍显熟悉的声音响起,倪姝莲抬头一看,正是沈蘅。
她面色清冷,眼中却有一丝关切。倪姝莲握住沈蘅的手,借力站了起来。
沈蘅松开她,转过身,目光直直地看向赵采苓。
“狂悖无礼。”她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当这是什么地方?由得你肆意胡来吗?”
赵采苓一愣,显然没想到会有人当众这般训斥她。换做旁人,她肯定是要骂回去的。但沈蘅是太傅的孙女,皇上一向尊师重道。赵采苓再跋扈,也不大敢犯这个忌讳。
“还不道歉!”沈蘅往前迈了一步,语气更冷了几分。
赵采苓面上闪过一丝心虚,她也没想到会把倪姝莲撞得这么严重。但当着这么多人的面道歉,她的脸面往哪儿搁?
她咬了咬牙,冷哼一声,转身快步跑走了。
沈蘅看着她的背影,眉头微皱,却没有再追。
“你的手没事吧?”沈蘅转向倪姝莲,目光落在她红肿的手腕上。
倪姝莲摇了摇头,轻声道:“多谢姐姐。”
听到这个称呼,沈蘅微微一怔,见她眼眶都疼红的样子,语气不由柔和了几分:“先去水房清洗一下吧。我陪你去。”
见状,其他秀女便都散了。
廊柱后面,最后出来的周国公庶女周知予将一切尽收眼底,待人都散了,她轻声开口问婢女如云:“你看着,她是被撞摔的吗。”
如云有些不解:“是啊,难道小主觉得不是吗?”
周知予未再多言,只道:“走吧。”
从水房出来,路过西厢时,倪姝莲忽然停住了脚步。
只见一间屋子的门半开着,一个穿淡绿色衣裙的秀女和自家婢女一起垂头站在门口,手里攥着一方帕子,眼眶红红的,像是受了什么委屈。
沈蘅也看见了,皱了皱眉,上前问道:“你是哪个屋的?怎么站在门口?”
那秀女抬起头,模样小家碧玉,眉眼间有一股江南水乡特有的温婉。她怯怯地看了沈蘅一眼,小声道:“我,我就住边上这间。”
“那怎么不进去?”
秀女咬了咬唇,声音更低了:“赵姐姐不让我进去。”
倪姝莲和沈蘅对视一眼,都明白了。
赵采苓住的是二人间,这位姑娘想必是与她同屋的秀女。
“你叫什么名字?”倪姝莲问。
“楚莘莘。”那秀女小声道。
倪姝莲点了点头,温声道:“楚小姐若不嫌弃,先到我屋里坐坐吧。”
楚莘莘眼睛一亮,连连点头。
三人便往倪姝莲的屋子走去。素兰手脚麻利地沏了茶,又端了几碟点心出来。
楚莘莘坐在桌边,捧着茶盏,小心翼翼地打量着这间屋子,眼中满是羡慕:“倪姐姐的屋子真敞亮,还是独间的。我那屋子又小又暗,赵姐姐还总嫌我碍事。”
倪姝莲蹙眉,一时有些纠结。放在以前,她肯定要邀请人来与她同住了,只是现在...
沈蘅端着茶盏,喝了口茶润唇,才道:“若我没记错,你是杭州知州之女,来自江南。”
楚莘莘点了点头,有些害羞:“是。我头一回来京城,什么都不懂,若有做得不对的地方,还请两位姐姐多多包涵。”
倪姝莲看着她那副怯生生的模样,心中生出一丝怜惜:“不必拘谨,你生得很有江南韵味,温温柔柔的,让人瞧着便喜欢。”
楚莘莘脸一红,垂下头去。
沈蘅在一旁听着,忽然开口:“那我呢?”
倪姝莲一愣:“啊?”
楚莘莘看着她俩,捂着嘴笑了起来。
正在这时,门外传来敲门声。
素兰去开门,进来的竟是陈嬷嬷。
陈嬷嬷手里拿着一个白瓷小瓶,走到倪姝莲面前,关怀道:“倪小主,听说你手腕伤了?这是上好的金疮药,太医院配的,每日涂抹三次,不出两日便能消肿。”
倪姝莲受宠若惊,连忙起身行礼:“多谢嬷嬷费心。”
陈嬷嬷摆了摆手,让她坐下。拉过她的手,亲自替她上药。手法熟练,不轻不重,边涂边道:“姑娘往后小心些,这宫里头,磕了碰了的,总归是自己吃亏。”
“嬷嬷说的是。”倪姝莲恭声道。
陈嬷嬷涂完药,又叮嘱了几句,便起身走了。
门关上,倪姝莲把那瓶金疮药拿起来左看右看,眼中满是新奇。
“这宫里就是阔气,我不过是个秀女,随手便是一瓶金疮药。”
楚莘莘咽下一口糕点:“倪姐姐喜欢这个?我那里有好些呢,回头给你拿几瓶来。”
倪姝莲和沈蘅同时看向她。
“好些?”沈蘅微微挑眉,“你带这么多金疮药做什么?”
楚莘莘理所当然道:“家里给带的呀。除了金疮药,还有人参、灵芝、阿胶,满满装了一箱子呢。娘亲说宫里什么都不方便,多带些总没错。”
倪姝莲笑:“妹妹真是阔气。”
“楚妹妹,”沈蘅放下茶盏,语气认真了几分,“这种话往后不要随便说。”
楚莘莘一愣:“为什么?”
“宫里不比外头,”沈蘅压低声音,“你带这么多贵重的东西,旁人知道了,少不得要眼红。万一有人起了歹心,你防不胜防。”
楚莘莘胆子小,被吓得脸色一白,当下觉得很有道理,连忙点头:“多谢沈姐姐提醒,我记住了。”
她顿了顿,又捏着手帕,小心翼翼地看着两人,轻声道:“倪姐姐,沈姐姐,我在京城无亲无故,一个人都不认识。若能...若能与两位姐姐结交,是我几辈子修来的福气。”
她说得诚恳,眼中满是期待。
倪姝莲看着她,忽然起身走到门口,叫住了还未走远的陈嬷嬷。
“嬷嬷留步。”
陈嬷嬷回过头:“倪小主还有何事?”
倪姝莲福了福身:“回嬷嬷,楚妹妹近日身子不适,与旁人一道住着不便,不知可否劳烦嬷嬷替她换一间独住的屋子?”
陈嬷嬷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屋内的楚莘莘,沉吟片刻,点了点头:“老奴去安排。”
待陈嬷嬷走后,楚莘莘上前拉着倪姝莲的手,声音有些哽咽:“倪姐姐,你太好了。我都不知道要怎么感谢你了,我送你三瓶金疮药好吗。”
倪姝莲噗嗤一声笑出来:“别惦记你那金疮药了,我可无福消受啊。”
楚莘莘扶着她坐下,狗腿地给她捶肩:“那姐姐想要什么,尽管说来。”
倪姝莲摸着下巴:“嗯...那我可要好好想一想咯。”
沈蘅在一旁看着,低头端起茶盏,掩住嘴角笑意。
下午,面圣的时刻到了。
秀女们被引到宣政殿偏殿,排成两列等候。
大殿正中设了御座,左侧坐着太后,右侧坐着淑贵妃。皇后病逝已有两年,后位至今空悬,后宫的大权基本便在这两位手中了。
淑贵妃穿着一身绛紫色的宫装,珠钗金翠,妆容精致,举手投足间带着一股雍容华贵的气度。她膝下无子,只抚养了慧妃所出的公主,但这并不妨碍她成为争夺后位的有力人选。
太后则要庄重很多,一身藏青色袍子,乌黑的头发梳得一丝不苟,面容威严,不苟言笑。
倪姝莲站在第三排,低着头,眼观鼻鼻观心,不敢乱看。
“陛下驾到——”
随着内监一声高唱,殿中众人齐齐跪下行礼。
倪姝莲跟着跪下,额头触地,金砖又凉又硬,硌得她膝盖有点痛。她不敢抬头,只盯着面前那一小块地面,心跳得有些快。
“平身。”
低沉的声音从上方传来,不怒自威,却又带着几分温和。
倪姝莲起身,依旧低着头,余光只能看见秀女们的裙角。
秀女们按序依次上前,由太后和淑贵妃问话。无非是问些爱好、读过什么书之类的,先前也都问过,只是这回多了皇帝在上。但这位陛下好似只想做个看客,前头五人过去,他未发一言。
倪姝莲耐心等着,稍稍有些紧张。
“安昌侯府,倪氏姝莲,年十八。”
轮到她了。
倪姝莲走上前,端端正正跪下。
“臣女倪姝莲,叩见陛下,叩见太后娘娘,淑贵妃娘娘。”
声音平稳,不疾不徐。
只是越跪,倪姝莲越觉得膝盖硌得慌,刚才好像没有这么硌,这会不过跪了片刻,竟觉疼痛难忍。她有些犹豫要不要低头查看情况,毕竟前头几人回话时,都是没有起身的,就这么一直痛着的话,会不会御前失仪...
“你的袍角折起来了。”
忽一道男音响起,整个大殿顿时落针可闻。
倪姝莲顿了一瞬,才反应过来,这是皇帝在同她说话。
她下意识抬头,对上一双沉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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