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呦呦没想到，陆寒声口中的“家宴”，来得这么快，阵仗这么大。
领证第五天，陆家老宅的晚宴邀请函就送到了。烫金字体，手写邀请，做得十分隆重，像是生怕别人不知道陆家添了儿媳。林呦呦捏着那张卡片翻来覆去看了三遍，最后转头看向正在客厅看财经新闻的陆寒声。
“你家人……好相处吗？”
陆寒声的视线从电视上移开，落到她身上。
林呦呦穿着家居服，头发随意扎了个丸子头，怀里抱着个抱枕，看上去跟个高中生差不多。她的表情带着几分忐忑，和那天在宴会上浓妆艳抹的“花蝴蝶”判若两人。
“不好相处。”陆寒声回答得十分诚实。
林呦呦的脸垮了下来。
“但你不需要讨好他们。”他的视线已经回到电视上，声音平稳，“你只需要站在那里，当他们不存在。”
林呦呦抱着抱枕沉默了几秒，然后十分诚恳地问：“那我穿什么？你家人喜欢什么风格？我是不是得表现得特别端庄特别贤惠？端茶倒水需要吗？”
陆寒声似乎被这一连串问题逗乐了，虽然脸上还是那副清淡的模样。他拿起遥控器关了电视，起身朝楼梯走去，路过她身旁时顿了一下。
“你平常穿什么就穿什么。”
“那怎么行？你们这种豪门家宴，肯定要求很多……”
“林呦呦。”他忽然叫她的全名。
“啊？”
“你是陆太太。”他侧过头来看她，目光不偏不倚，“你不需要让所有人满意。这一点，你从嫁给我的第一天起就应该清楚。”
林呦呦仰着头看他，嘴巴微张，一时竟不知道该怎么接。
陆寒声已经收回视线，抬步上楼。走到楼梯中段时，他忽然又开口：“晚上有造型师过来，你配合试几套衣服。选你喜欢的，不用管他们怎么想。”
“……哦。”
“还有。”他回头，轻飘飘地扫了她一眼，“明天记得少说话，省得露馅儿。”
林呦呦抓起抱枕朝他砸了过去。
没砸中。那人已经转身上楼，只留下一声极轻的笑，像风一样散在客厅里。
第二天的家宴设在陆家老宅，一栋位于城西半山腰的庄园式建筑，车道两侧全是参天银杏。深秋时节，叶子金灿灿的，铺了满地。
林呦呦坐在陆寒声的副驾驶座上，忍不住拿出手机拍了几张照片。
“陆家的老宅真漂亮。”她感叹了一声。
陆寒声打了一把方向盘，车子转过一个弯道，语气淡淡：“你喜欢的话，以后可以常来。”
“那还是不了。”林呦呦脱口而出。
陆寒声没说话，唇角却微不可察地抿了一下。
车子停在主楼门前。老宅的管家早已等在门口，是个年纪偏大的老人，看见陆寒声便迎了上来，恭敬地喊“少爷”。然后目光转向林呦呦，犹豫了一下，还是尊称了一声“少奶奶”。
林呦呦被这个称呼叫得浑身不自在，但还是乖巧地点了点头。
她今天的着装选了造型师提供的一套浅色系套裙，米白色高领配雾蓝半裙，乍一看温柔娴静，妆也化得清淡，整个人像一株新鲜的百合。她对着镜子练习了一晚上的“端庄笑容”，自认已经拿捏住了豪门儿媳的气质。
陆寒声今晚则是一身深色西装，领带系得规整，面无表情地站在她身侧，从头到脚都散发着一种“这次家宴我很不耐烦”的气场。
林呦呦压低声音问他：“我紧张得想打嗝怎么办？”
陆寒声低头看她一眼：“憋着。”
林呦呦：“……”狗男人！
进了宴会厅，林呦呦才真正见识到什么叫“豪门大戏”。
陆家人口众多，光是她能记住的就有七八个亲戚。陆寒声的父亲已经过世，母亲陆老太太坐在主位上，是个头发花白、目光锐利的妇人。旁边是陆寒声的二叔一家、小姑一家，还有几个林呦呦分不清是远亲还是什么身份的人，济济一堂。
她一进门，所有人的目光便齐刷刷地投了过来。
林呦呦在心里默默给自己打气：你是陆太太，你不需要让所有人满意。
她挺直腰板，跟在陆寒声身旁，笑容温婉地走到陆老太太面前，微微欠身：“奶奶好。”
陆老太太把她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遍，目光在陆寒声脸上停了一瞬，最终淡淡地“嗯”了一声。
态度算不得热络，但也没有当众为难她。
林哟哟松了口气，正要在陆寒声拉开的位置坐下，一道女声就在这时从旁边传来，带着恰到好处的惊讶：“原来这就是寒声哥哥的新婚妻子呀。”
林呦呦抬起头。
说话的是一个年轻女人，坐在陆老太太下首，穿着一件香奈儿外套，妆容精致，气质出众。她正含笑看向这边，目光友善中带着一丝审视。
“你好，我是沈曼青。”她主动自我介绍，声音温柔好听，“寒声哥哥的……朋友。”
那个“朋友”前的停顿，意味深长。
林呦呦的第六感瞬间拉响警报。
果不其然，沈曼青下一句就接上了：“之前寒声哥哥一直说要忙事业不结婚，我们还打赌他会单身一辈子呢。没想到一转眼就把这么漂亮的太太带回来了。”
她笑得优雅，像一朵玫瑰，美则美矣，刺也暗藏。这话细品下来，翻译成人话就是：他本来不想结婚的，跟你结大概也就是走个形式。
林呦呦心中冷笑，面上却笑得比她更无辜。
“是吗？”她柔柔地回了一句，声音轻软，“那沈小姐今天一定要多吃点。毕竟……朋友来吃顿饭也不容易。”
桌上的气氛微妙地安静了一瞬。
陆寒声的叔叔似乎轻咳了一声，装作低头看手机。沈曼青脸上的笑容僵了一僵，但很快恢复自然，没再说话。
陆寒声替林呦呦拉开椅子，侧头低声说了一句：“坐下。”
他的语气没什么起伏，像是在对全场所有等着看戏的人说：把人给我收着点儿。
那顿饭，林呦呦吃得极其淑女。每一口都小口小口地品，姿势优雅，笑容标准。谁跟她说话她都答得妥帖，旁人有意跟她聊艺术聊投资聊时尚，她也都能接上几句。到最后陆老太太看她的眼神都柔和了不少，甚至主动问了一句：“家里是做什么的来着？”
林呦呦放下筷子，乖巧作答：“我父亲做小生意的，妈妈以前是舞蹈老师。”
“难怪仪态不错。”陆老太太点了点头，似乎对这个回答挺满意。
陆寒声全程没怎么说话，只在适当的时候给林呦呦夹上一筷子菜。夹的都是她前面多夹了两筷子的菜。林呦呦忍不住偷偷瞄他，心想这人的观察力到底是有多细。
晚宴过半，林呦呦去了趟洗手间。
她站在镜子前整理了一下头发，脑子里还是不自觉地回放沈曼青刚才的每一个表情。那个女人对陆寒声有意思，这是明摆着的事。什么“朋友”，什么“打赌”，什么“差点单身一辈子”……话里话外全是在告诉她：你不过是个捡漏的。
林呦呦把手放在水龙头下，哗啦啦的水声冲走了她脸上的几许烦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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