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门口,周边邻居见有热闹可看,都探头探脑地往里瞧。
夏禾提高了声音:“这上面都是这几年你们从我这里拿走的、借走的东西,我一笔一笔都记着呢!”
她指着笔记本上的字迹挑选着念出来:
“1974年腊月二十五,大哥说家里没米过年,拿走粮票十五斤和三块钱。”
“1975年八月,嫂子说大侄子上学要扯布做新书包,拿走布票三尺。”
“1976年三月,嫂子生病,大哥来借药钱,拿走五块。”
“1976年端午,又说家里揭不开锅,拿走粮票十斤……”
每念出一条,宋春林的头就垂一点,几乎要埋进胸口。
夏禾露出一个嘲讽的笑:“每次江逢霖寄回津贴之后,嫂子就掐着点上门,来我这里哭诉家里不够吃,不够穿。”
“我心软,看不得大哥侄子侄女们挨饿受冻,布票粮票不知道给出多少。可大家看看,我大哥身上的补丁,明显就是这两天刚刚缝上去的!”
“还有说到你们家的伙食,就前两天我还听说,你们和隔壁付云嫂子吵起来呢,不就是因为我那大侄子拿着半只烧鸡去惹他家闺女眼红,我们家都逢年过节才能吃上鸡肉呢!”
“大哥大嫂,你们家的日子,我看啊比我这军官家属滋润多了!”
人群中顿时传来细细碎碎的议论声和嗤笑声,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这是指着娘家妹妹打秋风过日子呢。
王秀莲脸上红白交错,又羞又恼,想要反驳:“你胡说……”
夏禾不给她再开口的机会:“以前是我糊涂,觉得一母同胞,大哥永远是我的依靠,有我一口吃,就不会少大哥一口饭。宁可自己和孩子勒紧裤腰带,可现在看来,哎!”
她适时地露出几分低落和后悔。
书言伸出小手合拢握住她的手指,清澈眼眸中满是担忧和依恋,努力安慰她:“妈妈,我是你的依靠。”
夏禾心中一暖,她顺势抱起书言:“我现在想明白了,老祖宗说得对,救急不救穷!我也有自己的家,这两个闺女才是我永远的依靠!”
“好!说得好!”门口的大婶子小媳妇们纷纷附和着,欢呼起来鼓励她。
夏禾目光锐利地看向脸色发白的哥嫂:“大哥,从今天起,咱们亲兄弟明算账,该给爹妈尽的孝道我不会少一分,兄妹之情,我也心底念着。但想要再像以前那样,伸手就拿,没这样的好事了!”
“你们有手有脚,怎么都能养活自己,想要吃好的穿好的,自己去挣!别总盯着嫁出去妹子兜里的钱,要是再不请自来顺手牵羊想要占便宜……”
“那我就要去找大队长说道说道,到时候可别怪我不讲情面!”
王秀莲这会儿反应过来了,她这大姑子是铁了心不想给钱了,她眼睛一瞪想要撒泼:“宋夏禾!你个没良心的……”
“够了!”木头桩子宋春林此刻站了出来,把王秀莲扯到身后。
他脸色臊的通红,瓮声瓮气:“大妹,我……大哥之前对不住你,你自己好好的,好好和妹夫过日子!”
夏禾见大哥朝她道歉,心口的气缓了缓,对他点了点头:“嗯,我知道。”
宋春林盯着书宜看了几眼,拽着还想要挣扎叫骂的王秀莲转身离开。
走了老远,夏禾还隐约能听到王秀莲尖利暴躁的吵骂声。
她不以为意,转过身朝着左邻右舍大大方方地笑了笑:“让邻居们见笑话了,家里出了点糟心事,打扰大家了,实在不好意思。”
“嗨,这有啥!这不闲着没事干嘛!”
“咱们这乡下地方不就这点子热闹嘛!”
“就是,看完这热闹,我都能少吃两口饭,省粮食了!”
“夏禾,你这次可算清醒了!”青花嫂子朝她比了个大拇指。
一旁的齐大婶磕着瓜子,看热闹不嫌事大:“宋二妞,你真打算带俩丫头片子去随军啊?你家江营长他同意了吗?”
她可是看到了年前江逢霖把她送回家的场景,明显是两人吵架了,那脸色沉得哟!啧啧啧!
夏禾才不管那个名义上的丈夫同不同意呢,她人都过去了,他就是不同意也得同意!
不过,对外可不能这样说,名声就是一点一滴经营起来的。
夏禾故作娇羞一笑,声音放软:“瞧你说的,他当然同意啊。他这次回家,就是让我尽快收拾东西早点去随军的,不然怎么会特地送我回家?”
齐大婶将信将疑,是吗?她怎么感觉江家小子不是这个意思呢?
没看到夏禾的笑话,她有些无趣,撇撇嘴挥挥手:“行了行了,热闹看完了,都散了吧,散了吧!人家要收拾家当了!”
人群这才意犹未尽慢慢散开,张桂兰赶紧上前把院门关上。
她转过身,有些激动地握住儿媳妇的胳膊:“夏禾啊,你和妈说实话,真的是逢霖让你去随军的?他亲口说的?”
“是啊。”夏禾面不改色心不跳,“妈,这还能有假?怎么,你还怕我说谎啊?”
“不是!妈不是这个意思。”张桂兰双手一拍大腿,开心得笑成一朵花,“哎呦那就太好了!那小子总算知道顾家了,你等等,等着啊!我,我去拿点东西。”
老太太像是年轻了十岁,动作飞快地跑回自己屋,脚步咚咚作响。
没过半分钟又跑了回来,手里拿着一个洗得发白的手帕包,一边打开一边欢喜地说:
“夏禾,这些你拿着,穷家富路,出门在外,身上不能没点钱。到了部队,好好和逢霖还有孩子们过日子。”
她想起了什么,恳求地说道:“妈知道,以前是他对不住你,可现在让你去随军了,这就是好的开始,你也要好好的,别再跟他闹别扭了啊。”
夏禾看着包里叠得整整齐齐的毛票,眼角一酸。
眼前的老妇人虽然与她没有血缘关系,却像是一个真正的母亲一样为她考虑。
夏禾忍住鼻酸,一步上前抱住婆婆:“妈,对不起。以前是我不懂事,委屈您了。”
张桂兰身体一僵,心中有些复杂,她低下头掩饰着红了的眼眶,把手头的钱塞给夏禾,用力握了握她的手:
“傻孩子,没什么对不起的。你之前还小呢,跟着我一个老人家带着孩子,心里苦,妈知道。”
“现在你不是想明白了吗?想明白了就是长大了,懂事了。”
这些钱,明显是老人家积累了几年的私房钱,夏禾实在不忍心全部拿走。
可是不拿,又怕她心中不安。
夏禾想了想,抽出一半的钱递回去:“妈,我不用那么多,江…逢霖他寄了钱回来,我这里还有,我去随军,家里就辛苦您守着。”
“以后每个月,我们都会寄些钱回来,您要按时记得去取,别舍不得花,该吃吃该喝喝,别省着,保重好自己的身体。您身体好了,我们在外才放心,不是吗?”
“你这孩子,妈活了这么大岁数,还不懂这些!”张桂兰见她态度认真,语气诚恳,忍不住破涕为笑,“好好好,剩下的钱妈先替你们保管着,要是你们急需用钱,就给妈发电报,我给你寄过去。”
夏禾笑了笑,对于未来要怎么做,她已经有了大致的想法,只是具体的方案,还要到了军营摸摸底,再做打算。
接下来的半天内,夏禾就在屋里收拾着行囊。
除了一些已经明显老旧的物品之外,她尽量把一些实用家当都带上。
她不清楚军营那边的物资供应情况,要是连买卖都不太方便,那这些家常东西起码可以顶上一阵子。
还好,原主的衣服除了身上那件大红袄花色有些土气,其他的竟出乎意料地符合她的审美。
虽然布料普通,款式朴实,起码剪裁得当,穿在身上竟也能勾勒出些许腰身线条。
翻箱倒柜中发现一面镜子,夏禾顺带着仔细瞧了瞧现在的容貌。
不甚清晰的镜面里,倒映着的脸庞竟然与自己前世有九分相像,忽略没保养而显得有些粗糙暗淡的皮肤,眉眼五官轮廓更是像了个十成十。
唯一不同的是,镜中人更加年轻几岁,脸颊上也因为营养不良没什么肉。
夏禾有些自恋地欣赏着自己的容貌,还好,底子没变,眼睛还是又大又亮,眉毛高高挑起,侧脸轮廓清晰锋利,依旧是最熟悉的模样。
这幅容貌收拾收拾,放在这个年代绝对不算差了。
“以后,我就是你。”夏禾对着镜子喃喃自语道,“我会好好活下去,活得比谁都好。”
正在此时,张桂兰在屋外喊她:“夏禾,你娘和大哥过来了。”
“哎!我现在出来。”夏禾有些疑惑。
从记忆来看,自己这一世的亲妈是一个懦弱忍让的性子,从来都只会劝她退让,难不成这大哥回家后去告状了不成?
夏禾走出去,却见大堂里一个妇人转过头来,她穿着深蓝粗布衣服,局促地站在屋内。
夏禾顿了顿,才开口叫道:“妈。”
李荷花呐呐地应声,一旁宋春林有些看不过去,站起身来,递给她一个包裹:“这个,给你的。”
夏禾接过包裹,入手有些分量,她疑惑地打开,露出的东西让她微微一愣。
包袱里,整整齐齐叠了几层崭新的布料,颜色虽常见,质地却不像是便宜货,布料上方竟然还有两张大团结。
她惊讶地望着大哥,这个憨厚老实的汉子无措地摸了摸头,干巴巴地说:“二妹,这里有二十元钱,你拿着。十块是哥攒下的私房钱,另外十块是妈给你的。”
夏禾心口酸酸胀胀的,带着一种陌生的暖意。
前世她孤身一人,从来没有体会过亲人的关怀。
此刻看着面前两人,她忽然有些理解了,为什么前世有些同事总是对亲人恨了又爱,抱怨又关心,最终还是割舍不下。
她悄悄掩饰住眼角的泪意,收下了包裹:“好,大哥,妈,谢谢你们。这些我现在确实需要,就不和你们客气了。”
缓了缓情绪,夏禾想起下午的闹剧,还是开口说道:“大哥,下午的话我说的有些重了,你别往心里去。”
“没事,我知道,是你嫂子不对,她就是……就是抹不开面道歉。”宋春林不熟练地解释着,脸颊在灯下红彤彤一片。
夏禾看他不自在的撒谎,心里的芥蒂也消散了大半。
算了,嫂子是真道歉还是假道歉,都不重要了。
她转移话题:“行了,你们吃了饭没?没吃的话,就在这里简单吃口。”
“吃了,吃了,来之前就吃过了。”李荷花见女儿态度和缓,终于敢出声说话。
她往前一步,看着夏禾小心叮嘱道:“小禾啊,你去了军营,要好好照顾江营长,脾气收着些,别动不动就使性子。跟那边的军官家属们要好好相处,人生地不熟的,多问问江营长的意见,别不小心得罪了人……”
又是这一套。夏禾有些无奈,面上却不好反驳,只能敷衍地应着:“嗯,嗯,我知道了,妈您放心吧。”
至于自己会不会照顾他?哼!想的倒是挺美。
终于送走了亲妈和大哥,夏禾终于有心思来盘算一下当下的存款。
刚刚搜罗了一圈自己原来的存款,所有的毛票和硬币加起来,竟然还不到五块钱。
书言乖乖悄悄地坐在一旁看小人书,看着妈妈唉声叹气的模样。
她想了想,爬上床,从自己枕头底下翻出奶奶给的存钱小包,踮起脚递给妈妈:“妈妈,给你,我有钱。”
夏禾愣了一下,接过来仔细一数,加起来竟然将近有六块钱!
她惊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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