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各自狂言/RecklessConfessions
诺瓦从抽屉里翻出刻刀,急急忙忙地出门。
刚一出门,她就看见侍女推着餐车从侯爵夫人的房间里出来。诺瓦迟疑片刻,上前问道:“侯爵夫人还好么?毕竟博蒙特那样……”
侍女无奈地摇摇头,压低声音:“她很伤心,吃不下饭,今天早上还吐了。可能是病了吧,刚刚还派人去请医生呢。”
“是吗……那现在是谁在照顾她呢?”诺瓦问道。
“还不是我们这几个侍女。”侍女叹气,“博蒙特没了,侯爵夫人又喜欢把事情闷在心里。好在有塞勒斯先生陪着,不然我们也只能干瞪眼了。”
“现在是塞勒斯在陪着吗?”诺瓦问。
“嗯。”侍女点头。
难怪刚刚塞勒斯没去餐厅吃早餐……原来是一早就去陪姑姑了。诺瓦心想,那他应该还不知道特纳之死吧?
“没别的事,我先走了。忙着呢。”侍女瞥了眼前的餐车一眼,上面的餐食精美,却都没怎么动过。
诺瓦回过神来:“我也有正事,差点忘记了。”她赔着笑,快步下了楼。
拉尔夫正在照顾侯爵夫人……这样也好。不带他去现场调查,也算有了个说得过去的理由。
刚刚,特纳被吸血种杀死的消息一传过来,艾德里安立马提出要去现场看看。既然是去艺术家住的小楼,诺瓦立刻想起还没有把刻刀还给艾弗,便让艾德里安与薇洛先去,自己拿上刻刀就飞快赶过去。
诺瓦一路狂奔,闯进门廊,正好追上艾德里安与薇洛。艾德里安略微回过头来对她点头示意,她就自然而然地进入了队伍中。
两位女佣正领着他们去现场。一位是刚刚去餐厅报信的,另一位年纪大点,也更镇定:“……特纳先生的生活一直很规律,我今天早上起来打扫,没见到他去餐厅吃饭,觉得奇怪,就去敲门问他,结果半天没声响……我擅自开了门,发现特纳死了!”
女佣一边说着,一边领他们上二楼。艾德里安问道:“这里住了几个人?”
“画家特纳,还有他的学徒艾弗。一楼还住着一个小提琴手。他们都是侯爵夫人雇佣的艺术家。”女佣说,“我们两个也住在这里,是给他们干粗活的。”
“这一栋小楼,就你们五个?”薇洛问道。
“嗯。”老女佣应声,打开了一间房门,领他们几人进去。
浓重的血腥味扑面而来。没走两步,便能看见特纳倒在起居室的地板上,满地血液已经冷却,却还没有干涸。
艾德里安俯身检查,特纳的胸腔被贯穿,呈现一个可怖的血洞,脖颈上有两个细小的孔洞,是吸血留下的痕迹——和安妮的死态一模一样。
薇洛回身对两位女佣说:“麻烦你们出去一下,我们留在这里调查。”
女佣们面面相觑,年老的女佣率先点了点头,拉着年轻女佣的手退了出去,把门关好。
“不问问她们么?”诺瓦感到奇怪。
“让艾德里安先通灵,这样最直接吧?”薇洛说。
“啊?”诺瓦一惊,望向起身的艾德里安,“你会通灵?”
薇洛的目光在诺瓦与艾德里安之间转了一圈:“你没告诉她?”
艾德里安检查完特纳的尸体,刚站起来。诺瓦心里却有数了,笑着把话带过去:“会通灵的话,那就很方便调查了。”
“算了……我不管你们的事。”薇洛没看她,冷冷地说,“我只提醒一句,你至少要将自己的能力告诉同伴,因为这会影响别人的策略选择。”
诺瓦有些紧张,这两人要是吵起来,她可插不上嘴。她不由得叹气:“大家刚认识,或多或少各有隐瞒,这没什么好说的……我们还是先处理眼前的事吧。”
艾德里安终于出声了,他看着诺瓦:“之后有时间,我会告诉你和塞勒斯。”
诺瓦微微发怔——这样一个悬置许久的问题,居然这么容易就能得到答案了吗?
艾德里安已经闭上眼,在特纳的尸体边蹲下,等到再度睁开眼时,已有幽深的火焰在右眼中燃烧。
诺瓦讶异地张了张嘴——这就是第一天晚上她见到的情景,会让指南针起反应的情景!难道艾德里安只是在通灵而已?可正常的通灵并不会带有侵蚀反应啊……
她惶惑地看向薇洛,薇洛只是对她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
诺瓦忽然想到,不久前薇洛说过监察科的事情。这种情况,是否也在监察科的处理范围之内?这就是艾德里安隐瞒的原因吗?而监察科的薇洛又在包庇这件事……
她出神地望着艾德里安,忽然有一种莫名其妙的感觉——艾德里安的气质完全改变了,似乎变成了另一个人……一个更加具有决断、更加老练的人。
这时,艾德里安忽然打了个颤,捂住胸口剧烈地颤抖,在扑倒在地前,他艰难地撑住了身子。而后他仰头长吐一口气,眼中的光芒熄灭了,只剩下低低的喘息。
诺瓦本想去搀扶他,被薇洛拦住了。薇洛问:“怎么样?”
艾德里安晃了晃脑袋,平复些许:“我看到了。可能是因为死了没多久,看得比安妮·莱利要清楚、具体得多。”
安妮·莱利也看过了,看来那晚他确实是在用通灵探查。诺瓦想着,没有追问。
“看到了什么?”薇洛问道。
艾德里安低咳两声,闭上眼回忆那种感受:“他早上起床洗漱,准备出门去吃早餐。在走到起居室的时候,胸口一凉,然后一阵痉挛……他低头一看,发现自己的胸腔被一只爪子贯穿了。”
这样的描述是从第一视角出发的。刚刚,艾德里安或许在某种程度上感受了特纳死前的感受。难怪他表现得如此难受。
但不知为何,这描述听得诺瓦有些心悸,放在胸前的手不自觉地握紧。就像也有什么从胸前钻了出来一样……一种像蛇一样的东西。
艾德里安笃定地说:“特纳自己可能认不出来,但对我们驱魔人来说,那爪子无疑是吸血种的爪子。”
“再之后呢?”薇洛追问道。
艾德里安摇摇头:“看不到了。通灵的时候,如果感受到非常剧烈的冲击,会立刻退出通灵……那种感觉,比较像是噩梦惊醒。”
薇洛不在乎通灵的感受:“所以说,你也没看清那是谁?”
“没有。”艾德里安说,“只能看出是吸血种的手。”
薇洛皱眉:“也就是说,凶手是侯爵夫人?可博蒙特不是让我们收手吗……难不成她没和侯爵夫人商量好?这时候再犯事,我们没法把事情揭过去了……”
“会不会是那个‘第三方’?”诺瓦问道。
“不知道。”艾德里安说,“不过,我们根本不知道‘第三方’是什么吧……我们只能确定他破坏了电报机,连他是不是侵蚀生命都不能确定。”
薇洛神色凝重:“庄园内唯一确认的吸血种……就是侯爵夫人。”
诺瓦追问道:“那么,侯爵夫人能够等同于你察觉到的那个‘极为强大的存在’吗?”
“……没法确定。”艾德里安顿了顿,“从博蒙特的表现来看,她刚成为吸血种,凭借本能就有了强大的战斗力,吸血种的级别应该很高。那么,作为上一代的侯爵夫人,级别会更高。
“只是,要说侯爵夫人是那个‘极为强大的存在’,我感觉还是有些勉强……她全力以赴,或许能够到那样的层次。”艾德里安声音低落下去,“但她目前展现出来的性情,又完全没有那种压迫感……”
薇洛与诺瓦都没有发声。显然,她们对此也没有多余的想法了。
安静了一会,诺瓦才说话:“我们要找这里的人再问问吗?”
“意义不大。”薇洛说。
“……为什么?”诺瓦不解。
“如果凶手是侯爵夫人,那我们就应该解决侯爵夫人。如果凶手是‘第三方’,他只有在我们解决掉侯爵夫人之后才会收手。”薇洛低声道,“——你看,无论真相是什么,我们要做的事都是一样的。那真相还重要么?”
薇洛微妙而自信地笑了笑,诺瓦不禁愣神。
“好了,艾德里安,我们应该回去了吧?”薇洛说。
艾德里安点点头:“走吧。”
“啊,”诺瓦想起来,“我还要去还刻刀。”
艾德里安看了一眼时钟:“现在八点过五分,在八点半前赶回内院别墅,可以吗?我们要接着商量。”
“好。”诺瓦点点头。艾德里安与薇洛便先离开了。
诺瓦伫立在原地,晨光透过窗户落在她身上。她蜷了蜷手指,感到心里闷闷的。
————
艾德里安留给她的时间不多,除去回主楼别墅的时间,也就不到二十分钟。
诺瓦看见在走廊尽头谈话的女佣,远远问道:“请问,艾弗在哪里?”
老女佣转过身来,露出一张忧心忡忡的脸:“他呀,他就在边上那个小房间里。您往前走两步,左边那间——”她伸手一指,“不过,他昨晚生病了,现在好像还躺着呢。”
“他也生病了?”诺瓦一愣,前去敲了敲门。
没有声响。过了一会,她又敲了敲,终于有虚弱的声音传出来:“请进……没锁。”
诺瓦轻轻地将门推开一道缝隙,露出自己的脸。她扫视一眼,这并不是套房,而只是一间卧室。里面堆了很多杂物,以书籍和画稿为最,连下脚的地都没多少。
她没有将门大开,而是从缝隙里溜进去,将门关上:“是我。”
“……嗯。”床上的艾弗应了一声,带着隐隐的鼻音。
诺瓦一边扫视四周一边走到床边:“你的房间好小……也好乱。”
艾弗的脸被被子掩了一半,露出的那双眼睛鄙夷地瞥了她一眼。他哼哼唧唧地说:“趁着我说话很累就来评头论足……”
诺瓦坐在床边的椅子上,把刻刀放在床头柜上:“我是来还刻刀的,放这里了。”
“嗯。”艾弗懒懒地应了一声。
“是感冒,还是发烧?”诺瓦问道,“有叫医生吗?”
艾弗微微摇头,头发蹭在枕头上发出沙沙的声音。
“要我帮你叫吗?”
“不要!”这次艾弗说得很大声。
“好吧好吧……不叫。”诺瓦说,“昨天我都让你别跟来了……淋了雨就是很容易生病的。”说着,她瞥见矮柜上的苹果,“你没去吃早饭吧,要我给你削一个苹果吗?”
艾弗点头,头发蹭得更乱了。
诺瓦拿过苹果,摸出随身的小刀,修长的手指灵活地挪动,锋刃割开果皮与果肉,发出沙沙的声音。
艾弗偏过脸来,看着果皮开始变成长条垂下来。
艾弗又抬眼端详着诺瓦的脸,而后蹭着枕头起身,靠在床头上:“你总不能是专门来给我削苹果的。是想问特纳先生的死吧?”
“不是,我是来还刻刀的。”诺瓦盯着苹果,推着小刀的手非常平稳,“看你生病,顺便给你削一个苹果。特纳的死……不重要。”
艾弗略感讶异:“不重要?”
“是啊。”诺瓦轻声说,“那个吸血种,我们已经有眉目了。特纳之死的细节,不妨碍我们处理那个吸血种。”
“可昨天你们已经杀死博蒙特了。”艾弗说。
“博蒙特只是被推出来顶罪的。”这时,果皮断裂掉下来,苹果削完了。诺瓦捻住果皮:“垃圾桶在哪里?”
艾弗指了指门口,诺瓦过去将果皮扔掉。艾弗谄媚又讨好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能不能麻烦你切块?”
“你还真是得寸进尺……”诺瓦终于有机会回以鄙夷的眼神,手上却麻利地将苹果切了块码在盘子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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