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十五还未到,怎么那地方就燃起了灯?
褚颜脸上闪过一丝疑惑,下意识回首看了一眼殷止。
殷止敛了敛眸,脸上明明白白地写着“我也不知道”几个大字。
山坡下是一条银缎般的小溪,从林间蜿蜒而过,溪岸边栽种着茂密的花木,落英缤纷,花瓣掉进了溪流中,又被顺着冲走,风景秀丽得如同一副水墨画。
这时,一个身穿灰白织花阴纱裙的女鬼赤着足从树影后走了出来,她迈进溪水中,沿水流相反的地方行走着。
女鬼提着一只青铜灯盏,幽白色的光芒凉凉洒在四周,黑色的长发遮住了她的侧脸,看不清模样。
没多时,那女鬼便提着灯,汇入了远方的灯流之中。
看来那些灯火是万鬼提灯造成的,想不到冥界鬼魅出行竟要提前这么久。
褚颜心下了然,她在空中虚画了一个咒,右手一送,咒光没入自己身体里。
她身为妖主,私下来到殷墟调查这种事极为不妥,自然不能被人认出身份。
这咒名叫“翳”,专迷心换眼,除非对方修为比她高,否则就会自动将她的模样替换成另一张普通男子的脸。
当然,她将殷止和沈终南二人排除在了这咒术之外。
“走吧。”
灯火通明,人影晃动,这景象跟人间热闹的夜市并无区别。
三人下了山坡,跟之前那女鬼一样,逆着溪流而上。
走近了才发现,那些花原是紫丁香,一团一团,一簇一簇,像层层叠叠的晶串一般坠在枝头,开得甚是喜人。
褚颜攀枝一扯,一枝丁香被她拽在手里,她细嗅一下,淡淡的清香充盈在鼻尖。
于是褚颜轻吹了一口气,她手中的紫丁香蓦地脱离枝干,在空中旋转成一片淡紫带红的云彩,绕了几圈后倏地一停,钻入到殷止和沈终南二人的身体里。
殷止锋利的眼尾扫了褚颜一眼,只觉得一股淡淡的清凉感从丁香没入的地方阵阵传递到四肢。
这是阴香,可以遮盖他们身上活人的气味。
他原本是想用符咒来遮蔽自身气息,不过褚颜抢先他一步,他只好作罢。
沈终南眼睛又亮了起来:“我想学!”
他以前从未接触过术法,如今见了什么东西都想捞一点儿,正所谓“技多不压身”。
褚颜看他一眼,故意板起面孔,道:“昨日教你的‘问路诀’,可是学会了?”
这问路诀顾名思义,要是人在山中或大雾里迷了路,只要将这诀送进草木石头之中,这些东西便能“活过来”,为人指路。
沈终南很惭愧地干笑两声,开始耍赖:“颜姐姐,那个太难啦,我学不会,你还是教我些简单的法术罢。”
倒是殷止闻言蹙了一下眉,这问路诀可不是应该交给初学者的术法,至少要有一年以上的基础才能摸到一点儿门路,褚颜怎么会教沈终南这么难的法术?
沈终南见殷止神色不对劲,哑然半晌,终于反应了过来,顿时一脸的菜色。
难怪颜姐姐看他一直学不会这法术却一点儿也不生气,她压根儿就没奢望过他能学会,纯粹是把他焦头烂额面红耳赤的模样当成了一种无聊时的消遣!
沈终南的金豆子都要被委屈出来了,他没想到褚颜这人看起来和颜悦色,切开居然是个黑的。
他还是老老实实地跟着他师父学画符吧。
三人走近透出灯火的地方,那座城池的面貌便赫然清晰起来,城墙有十仞之高,威严森冷,犹如草中枯骨。城门之上刻着“幽都”二字,巍峨的城池在一片黑云之下岿然不动,一条护城河围绕着城池慢慢流动。
只听得“吱吱呀呀”的声音响起,一道木桥缓缓放下,架在了清绿的护城河上,约莫两丈宽,是把守城门的鬼放下来的,那些鬼一个接一个,往城门中鱼贯而入。
身边来来往往的鬼都提着一盏散发着幽光的六角纱灯,只有他们三人空着手,在其中格外醒目。
褚颜注意到了这点,却没有在意,她暗自道,这冥界好大的排场,不过是出行一次,居然还把阴间的城池也搬了上来。
但她转念一想就明白了,这万鬼出行总得有个歇脚的地方吧,不然人家出来一趟,难道还去睡荒郊野外吗?
不过那幽王也真是闲得慌,每过三百年便要搞这么一出。褚颜可没有心思和精力在妖界也效仿那位整什么“万妖出行”,她向来喜静,妖界的那些宴会,她往往只是露个面,走个过场,便匆匆离去。
而那些妖族的首领却总是以为褚颜不给他们面子,但碍于她妖主的身份,明面上也不好说什么,只敢在背地里把她骂个狗血淋头。
进了城,满城幽光四溢,鬼来鬼往,都是活着时的模样,虽不见血色,倒也不显狰狞。
褚颜看了看沈终南没有任何异样的脸,总算不用担心这小少年被什么长相奇怪的鬼给吓到了。
殷止也是面色如常,不动声色地打量着周围的街市。
而沈终南早就看得眼睛都要飞出去了,他捂着下半张脸,以防他的嘴在无意间张开,那样会显得他很没见识。
十里长街一片火树银花,鬼市熙熙攘攘,各式灯笼映得街市亮如白昼,热闹非凡。甚至还有鬼支起了摊子,叫卖声此起彼伏,不绝如缕。
他伸长脖子看了看,只见卖的都是什么纸扎的花篮、器皿、还有寿衣。
甚至还有个鬼扎了几个纸皮美女,明晃晃地立在摊前,眼睛是眼睛,鼻子是鼻子的,只是一看便能看出是纸糊的,眼珠子漆黑一点,红唇歪歪扭扭,粗糙无比,着实诡异。
沈终南猝不及防和一个纸人对视了一眼,那鬼摊主还以为他是想买,便冲着他笑了一下,露出黑漆漆的口腔,里面只有半截发白的舌头。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沈终南似乎看到那人的喉头有什么白白胖胖的虫子样的东西在钻来扭去。
他登时被吓得不轻,连忙收回目光,不敢再乱看。
“那些冥器都是卖给孤魂野鬼的,”褚颜低声道,“有些鬼家里人都死光了,没人给他们烧纸钱衣服,便去买别人的。”
沈终南不解道:“既然没人给他们烧纸钱,那他们用什么买?”
褚颜的表情有些高深莫测:“钱可以抢可以偷,但衣服总不可能明目张胆地冲上去扒别人的吧?”
沈终南恍然。
难怪有些人在中元节时,还会给孤魂野鬼烧些纸钱,称作“财布施”。那些孤魂野鬼也是众生,而且无家可归,生活很无奈,也需要用钱。若不给这些野鬼烧点钱,它们便会去抢夺亲人的纸钱。
不知道是哪家的鬼调皮了一下,将一块玉佩扔到了他们面前,那玉佩大如雀卵,莹润如酥。而后绿光一闪,一株嫩芽从玉佩的小孔中缓缓勾萌出来,渐渐茁壮伸枝,长叶开花,细小的白花一团一团贴在一起,抖了抖身子,花瓣便悠悠地落下来。
好神奇的戏法。
沈终南被这梨花的香味勾得恍了神,手一抬就想去摸,却被殷止拦下。
“幻术。”他沉声道。
街角边蹲着几个小鬼,那几个小鬼见被识破,便嘻嘻哈哈地笑着朝他们做了个鬼脸,站起身一溜烟儿跑了。
褚颜抬手点了点团簇的梨花,那一树繁花霍然碎成许多零星小点分散开了,玉佩也变成了一块普通的鹅卵石。
“继续走吧,”她手在沈终南背上轻轻拍了一下,低头对他耳语了一句,“尽量不要和那些鬼对视,活人终究是活人,看久了会被鬼发现的。”
沈终南如梦初醒,手臂上鸡皮疙瘩都冒出来了,他连忙点头,规规矩矩目不斜视地跟在褚颜和殷止身边。
重重屋舍都支着灯,那些小点落在瓦片上便化了小白花,独自摇曳着。
褚颜心情不错,她随手拿起某只鬼摆着买的银质面具看了看,只见那面具张牙舞爪,布满血丝的眼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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