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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 汀澜坞

小说:

殿下如此多娇,小女子独领风骚

作者:

宏微

分类:

古典言情

走水路到扬州时,扬州新年的气氛还没过。

大街小巷都挂着红灯笼,街道上的爆竹红纸被雪水浸湿,又沾在过路人的鞋底。

扬州自古出美人。

每年向汴京贵族甚至皇室送去妙舞佳人,似乎已经成了某种不成文规定。

汀澜坞是扬州有名的,佳人倍出的好地方。

送去汴京的不少美人,都出自这里。

汀澜坞藏在繁华大道的水巷深处,独守一方安宁。

白墙黛瓦依水而筑。

进门是九曲回廊,遍植垂柳与海棠,此时正一片枯枝败叶,没什么好颜色。

水面飘着画舫,日夜丝竹不绝,往来皆是还没醉死的权贵富商。

谁也想不到这温柔乡里,养着一群取帝王首级的刀。

阮息淡定地以为,踏入这水清瓦秀的地方,等待她的是一群漂亮可人的妹妹们,温柔地教她怎么握刀,怎么捅人。

但她很快就为自己的天真付出了代价。

她被撕光了衣服,丢进了一个黑漆漆的屋子。

那不是自然界可以达到的黑。

而是伸手不见五指。

她曾经经历过一回这种黑,是在鬼屋。

她买了不算便宜的门票,好奇又新鲜地跟着同学进去,半个小时的鬼屋体验,她只待了一分钟便受不了要出来了。

她不知道鬼屋那么黑,甚至在那之前她不知道自己那么怕黑。

从鬼屋出来以后,她的腿一直抖。

工作人员给她端来一杯热水,让她坐在旁边,关心她的情况。

她坐在原地发呆,思考自己怕黑的原因,一直追溯到童年。

老家的屋子常有老鼠与昆虫出没,熄灯以后,他们姊妹都害怕。

爸爸搂着弟弟,妈妈抱着大姐,只有她缩在床边,抱紧自己。

她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从她的身上爬过去,也可能没有,只是幻触。

如果成年人身上的问题都可以从童年时期找到答案,那阮息又找到一个问题,和它配套的答案。

对于阮息而言,找到答案以后,问题本身就解决了一半。

人类对黑暗本身的恐惧,也被她归类到了童年创伤里,反倒没那么害怕了。

但她不习惯感受自己的所有皮肤都裸露在空气里。

她把额头抵在墙壁上,告诉自己:你不是十五岁的小姑娘,你是读过万卷书行过万里路的成年人。

她们废了九牛二虎之力,把她从汴京带到扬州,绝对不是为了弄死她,那么大的一个组织,没必要杀鸡用牛刀。

用黑暗和不给衣服来控制她,是为了驯化她,磨掉她的骄气,让她明白:在这里,反抗真的会死。

她们的目的,是把霍长留这个“千金大小姐”变成“听话的刀”。

那她们接下来还会做什么呢?

捆绑、逼她下跪,还是逼她吃下恶心的东西?

阮息恐惧,不会让她吃自己的排泄物吧……

黑屋子的门中央被打开一个巴掌大的格口,一只手伸进来,往黑屋子里扔了一把什么。

落地清脆,不时便有强烈的昆虫振翅声响起,它们抱头乱飞,时而出现在阮息耳边,时而又离她很远。

少女鼻音很重的娇笑声传来:“它们是你一天的伙食哦,加油哦,小奴奴~”

巴掌大的格子被关上,那一点光亮随之消失了。

一望无际的黑暗里,阮息背靠着墙,抱着自己的手臂,满手臂都是鸡皮疙瘩。

“嗡——嗡——”

阮息是连蝉蛹都不吃的人。

读书的时候,她最佩服的也就是那些昆虫学的同学。她光看他们课本里的插图,都觉得头皮发麻。

现在好了,直接被和会飞的虫子关在一个屋里。

一个虫子突然撞在了她的脑门上。

她浑身一颤,紧紧地闭上了眼睛。

闭上眼睛的这一刻,脑子里却闪现了轻轻和萧萧死去的模样。

额头的痛那么尖锐。

那虫子掉在了她的脚边,固执地挣扎着。

用手抓住那只虫子的瞬间,阮息什么也没有想。

硬壳顶着手心,壳脆有韧性,一用力就咔嚓一声微裂。

紧接着是湿软的内脏感,浆汁瞬间渗出来,黏糊糊沾在指缝,带着一点腥气。

虫在掌心里猛地挣动,腿爪刮着皮肤,翅膀在指缝里沙沙乱抖,力道很冲。

再攥紧一点,壳彻底碎开,身体扁下去,震动越来越弱,最后只剩温热的湿软一团,粘在手上。

这是一只蝉吧,阮息想。

就算被饿死,她也不会吃这个。

但她最后还是吃了,因为不想死也不能死。

虫子从嗓子里划过的感觉,是人还活着的感觉。

汁水可以补水,蛋白质可以补充营养。

不知道过了几天,那扇门开了。

阮息在阳光下抱紧了自己的身体。

那个少女穿着紫金旋裙,眉眼媚而利,阮息只看了一眼便低下了头。

她踩着满地的虫子尸体走进来,哼笑一声,鼻音很重:“以后你就叫阿蝉了。我负责教你,杀人的功夫。”

很少有人第一次见面,先给别人起名字的。

直到少女将阮息带到一面镜子前,让她欣赏自己。

阮息问她:“你叫什么名字?”

少女有些诧异,似乎是为阮息良好的精神状态而感到惊讶。

她巧笑一声:“我叫阿嫖。”

阮息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看着皮肤上昆虫的汁液,青色的,黑色的。

阿嫖围绕着她打圈,原本该直接告诉她的话,变成了询问:“知道訾姐姐为什么让我这么对你吗?”

阿嫖想,万一眼前这个少女真的知道呢。

阮息看了眼自己的手心,除了青色黑色的汁液,还有血。

她怕虫子,所以攥紧它们的时候太用力,把自己也伤着了。

“为了告诉我一个道理,女人生来就该欣赏自己的躯体。你们不喜欢高门大户里把女子用规矩约束起来的那一套。规矩越严的时代,反抗者往往越极端。”

阮息没什么语气地说着,她想,她真的克服了对昆中的恐惧吗?

她是害怕,可是她从未想过要杀了它们。

恐惧会引起杀戮吗?

其实有时候直面并不能克服恐惧,反而会加深吧。

“……这些你是从哪来听来的?”

阮息反问她:“你识字吗?”

阿嫖骄傲道:“当然识字。”

阮息说:“我也识字,所以我是从书里看来的。你说的道理我接受,现在我能去洗个澡,穿件衣裳吗?”

阿嫖失去了这场对话的主动权,愣了一下才道:“还有一点没有说,你要看清你身上的昆虫汁液,你要明白它和男人……”

阮息打断她:“我真的知道你要说什么,我完全尊重,现在我应该穿一件衣服,否则我会被冻死。”

阿嫖哦了一声,乖乖地跑去拿了一件长夹袄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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