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行昂,杆子不能进厕所!”护士永远捍卫自己的武器,“你朋友不是来了吗?俩男的让他陪你去不就完了?”
“再不行门边那儿有根扫把,那棍子一扒就开,我试过。”护士说,“我给你根绳子,把吊瓶绑在那小圈里吊着就行。”
你不如给我根绳子让我吊着吧。
唐休看了眼门边那红扫把,不出声了。
最后被季知雪提着挂瓶出门,还得一前一后走。
“行了,我帮你提着又没帮你扶着。”季知雪安慰道,“不然你自己提着也行。”
唐休看他:“你扶着?”
季知雪非常严谨:“看你,我都行。”
唐休没话说了。
这人有病。
好在这厕所有隔间,好在隔间里有挂钩,不然他真得让季知雪站在小便池旁边提着。
不对,扶着。
唐休从洗手间出来,两手都沾着水,两下就抹在身上那件外套上,腰侧立刻出现了两个湿乎乎的手印。
季知雪眼眉非常轻微地挑了一下。
他印象里,唐休这人非常讲究,洗手得按流程,有泡沫打泡沫,没泡沫得仔细洗个来回,然后拿纸吸干,有条件的再晾到烘干机那儿吹吹。
这一下子省去好几个步骤,往身上一擦,纯是泄愤。
两人回到输液室,唐休重新坐回那个冰冰凉的夹角,看着季知雪帮他把吊瓶挂上支架。
瓶子里看着还有一点儿,估计还得等半个小时。
睡是没法儿睡了,唐休正苦恼着要怎么跟季知雪两人面对面装哑巴装个半小时的,突然手机响了。
沈清华的,还是个视频通话。
正是时候,唐休暗暗感叹一声,把通话接起。
“喂唐休?我们到了,看哥们这儿,海市!”沈清华背包还背在肩上,一手推着半人高的行李箱,一手拿着自拍杆走在最前面,“那边就是大海,近在咫尺!咱在海市定的酒店是高端海景房!啧啧啧......这回你没跟来简直血亏啊唐休!羡慕不?”
唐休靠在墙壁夹角,先是微微抬眼看了看坐在旁边的季知雪,再朝沈清华点点头,笑了:“羡慕。”
“哎!”沈清华非常舒服地叹了一声,“错过喽!”
沈清华特意调转了镜头,让唐休看看那近在咫尺的大海,边看边讲解。
“那儿有座隆起来的山看见没?听说是个景区,叫情人岛,不过我们没往那边去。”
“这气候好啊,气候真好,你说海市把体育馆建在这种地方,卖票能卖贵点不?我感觉门口矿泉水都得十块。”
唐休听着他有一句没一句瞎聊,挺窝心的。
沈清华心思细,估计是想着基地里就剩唐休一个人,所以这通电话飞机刚落地奔着酒店就打来了。
“你在哪儿呢?没见你躺在那大沙发上?”沈清华从海景回过神来,仔细琢磨了一番唐休身后露出的边角。
“哪能天天躺。”唐休说。
“你之前有哪天不躺?”沈清华反问。
唐休又笑了。
笑得太过频繁,季知雪扭头看了他一眼。
唐休这回出门没戴耳机,尽管他把通话声音调得很小,但旁边靠近点儿的地方总能听见,尤其季知雪现在坐着的位置。
但聊的不是什么私事,唐休也不介意。
“在医院,挂水。”唐休朝镜头晃了一下自己打着输液针的手背。
“你怎么又去医院?”沈清华问。
“腿一直没好,发炎了。”唐休说。
沈清华“啊”了一声:“这么严重?那你还到处溜达呢?之前怎么没让队医给你看看?”
唐休靠在瓷砖上,懒洋洋道:“咱队医主修心理,也就能治个感冒,打针挂水的活儿干不了。”
沈清华醒悟过来,又“噢”了一声:“那你一个人啊?”
唐休后脑勺在墙壁上枕得凉凉的,身上套着的是季知雪的衣服,人也在旁边坐着。
他思考了一会儿,点头:“对。”
“啊......行,那你照顾好自己回来给你带特产啊,到酒店门口了,得收拾收拾,先挂了啊,拜拜拜拜!”沈清华最后举着镜头把自己身后每个人都拍了一遍,那酒店门口有一条长台阶,他得空出手来把行李箱提上去,这才不得已挂断电话。
唐休扫了眼旁边,发现季知雪还在看他。
没问为什么,也没说话。
唐休斜靠在墙上,面不改色地跟人对着。
他不想跟别人说,他跟季知雪在一块儿待着。
也不想让别人猜测他们俩现在到底是不是有什么千丝万缕的关系,因为他们俩现在说到底,没关系。
说了还得解释,不说正好。
有什么问题?
“还想听?我给你打个电话,咱俩接着聊?”唐休说。
季知雪笑了下:“都行,你有记着我电话么?”
没有。
“没记着现打呗。”唐休满不在乎。
“留着等会儿吃完饭打吧。”季知雪起身给他看了看吊瓶,药水见底了,顺带按了旁边的呼叫铃,“到那会儿好歹是吃饱了。”
唐休嘴角轻微地提了一下。
大中午的,护士估计得换班了,那姑娘来的时候可见地愉悦,大眼睛在唐休和季知雪身上轮流转了一圈,笑得眼睛都眯缝了。
“怎么了?”唐休问。
“没事儿,等会儿交班吃饭去了。”护士眼睛还是眯着。
唐休点点头,决定尊重劳动人民朴素的快乐。
从医院出来,唐休往口袋里掏车钥匙。
“你还开车来?”季知雪问。
“滑板车溜不了那么远,不开车我还能腿着来吗?”唐休走到车门边上。
“不是。”季知雪无奈地笑了声,“你那腿还开车呢?不疼吗?”
唐休停了下来。
“我开吧,你去那边坐着。”季知雪绕到驾驶位,“这车不能停过夜,停在这儿一晚上就要被野孩子拿石头块儿划了。”
“哦。”唐休非常顺溜地去了副驾,系上安全带才问:“你也是开车来的吧?你的车能过夜么?”
季知雪把车打着,排气尾管低低地“呜”了一声。
“你这车不能,别的都行。”季知雪说。
“别开太远,这车很久没开了,估计没什么油,附近吃吃得了。”唐休说。
“好。”季知雪点头。
让季知雪开车是对的,唐休根本不知道南城这片哪儿有吃的,指不定两人最后得去医院食堂吃病号餐去。
“吃什么?”唐休问。
“吃点清淡的吧,注意点儿腿,你这都得算上回勇闯天涯闯出来的。”季知雪说。
唐休一口否定:“不可能。”
除了勇闯天涯以外,他还荤素不忌地跟着战队众人吃了好几天的水煮牛肉和麻辣小龙虾。
他那罐啤酒顶多占一个小角,而且当晚就消化干净了。
“喝粥可以吗?牛羊鸡鱼海鲜粥。”季知雪说。
唐休皱起眉:“那么些玩意儿混在一起能吃吗?”
“分开吃的。”季知雪说。
唐休又哦一声:“那行。”
这车子金贵,季知雪没舍得停在路边让交警贴条,绕了一大圈找了个地下停车场,板板正正地停在框里。
“停外面就行,还省得走。”唐休说。
季知雪解开安全带下车:“这儿也不远,顺着电梯上去就是。”
两人从地下停车场出来拐了十几分钟才到店门口,唐休看着门口那一长串的人迟疑了,过道上摆着三排椅子,坐得满满当当全是等吃的。
这牛羊鸡鱼海鲜粥还挺多人。
“还吃吗?”唐休站在门外。
“吃啊。”季知雪说。
“不排队?”唐休跟在他后面,越过重重人群直接走到饭厅大堂。
“不排队。”季知雪说。
唐休看了一眼从旁边忙忙碌碌经过的服务员,她手里提着几个透明打包盒。
“季知雪。”唐休喊了一声。
“嗯?”季知雪回头看他。
“我车落地四百多万,你要是敢打包带走放在我车上喝那个什么牛羊鸡杂锅粥,折旧费算两成。”唐休指了指那打包盒警告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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