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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玉其实是对禺滔所说的这些话有些不愿的,在她看来,做了此等恶事的刘家,不该这般安安稳稳…他们…应该受万人唾弃才对!
不过她心中的所想,这一刻并没有显露,没有什么旁的缘故,只是因为她记挂着禺滔此刻的心境不好,便不想在令禺滔更加的难过…
略微停顿了片刻后,钟玉低声应着:“是姑娘,我记下了…回去便将东西给那刘家送去,姑娘放心…至于那另一卷婚书,我一定好好办妥。”
禺滔神情微顿,须臾后轻轻点了一下头,未再多言什么,之后二人便向着禺家所在的南堤巷缓步归去。
回到锦城的那一日,刘家小仆上门之后,禺滔面上看着并无什么不对劲的动静,甚至后来同钟玉所说的那些话也听着好似平静如初,情绪不见得有多低落。
只是这份平静,唯有她自己知晓,全是强压着的心慌意乱…
那一段时日,每至夜深人静,四周寂然,万籁无声之时,万千思虑便如潮水一般翻涌上来,缠得她辗转难眠,无法安然入睡,那时…她曾睁着眼睛,想过许多许多,也设想过无数种结局,亦早早揣度过…倘若与刘家这门亲事,当真走到了最坏的地步,她该如何自处。
禺滔曾假想过自己会失望,会悲恸,会陷在绵长的苦楚里难以自拔,也想过自己心如死灰,怅然若失,惶惶不知前路何往,或是念及往日那些情分,久久难以割舍…
可当这一日真的降临,在那茶肆之中裂断婚书,决然转身离去之后,一切…却和她从前假想过的完全不同。
那日,自茶肆离开,一路上,禺滔仿若千头万绪在胸间翻涌,纷乱驳杂,叫她一时无从梳理…
可待她回到禺家,钟玉离开她身边之后…那一刻的禺滔才仿佛彻底清醒过来了一般发觉到…她…好像…对刘家悔婚这件事…接受的挺快…
起初她还不怎么想得通这其中的缘由,暗自疑惑着自己为何会如此,直到那一夜过去之后,第二日一早,醒来之后的她…发觉自己一身轻松,毫无被退婚一事所累的那一刻起,禺滔顿悟了。
原来那日翻涌不休的百般心绪,仅仅只有一小半,是因刘铭远,因刘家毁约而起下意识心境,除却那一层裹着愤懑,暗含讥诮的怒意之外,余下所有的惴惴不安、心神不宁,从来不是为那逝去的婚约,而是为她自己往后的生路…反复筹谋、辗转权衡。
她原来,并没有那般看重这桩婚事,也未曾将刘铭远这份背信弃义的背叛,放在心上。
刘家也好,刘铭远也罢,于她的性命前路而言,原就算不上何等要紧的存在。
这又何尝不是一桩幸事。
…
光阴荏苒,日月如梭,倏忽之间,将近两月光阴悄然流去。
这一段时间,锦城上下关于禺、刘两家断婚的流言,始终未曾停歇,禺滔身承父孝,闭门居于禺宅,日日埋首书卷,极少踏出家门,可那些细碎传言,依旧如风中尘埃,缠缠绵绵落在她的身上,始终…挥之不去。
刘家心中原也清楚,此番退婚,消息传遍锦城之时,免不了要承受街坊乡邻、亲友故旧的指指点点,但在他们看来,这般虚名非议终究无伤大雅,不过几句闲言碎语,伤不到刘家根基,故而起初并不放在心上,全然漠然置之。
可日子一久,事情就有些不对劲了…
那日茶肆之中,禺滔言辞凌厉,转身决绝,半分情面也不肯留的模样,深深烙在赵氏心头,每每想起,便恨意难平,再加上刘铭远被赵氏强送回青山石室后,心中执念未消,始终不肯死心,更是叫赵氏胸中火气难抑。
刘铭远自那日之后,便不复往日对赵氏言听计从的温顺模样,那日茶肆之中,他便当着一众仆人的面,与赵氏据理相争,之后更是瞒着赵氏,几番暗中遣人捎信送往南堤巷禺家,百般动静皆是想要挽回禺滔…想要同她重续婚约。
那一桩桩,一件件,堆积在赵氏心头,令她本就难安的心绪,更加的难以平静了,她本就不是个优柔寡断之人,更是对禺滔从无半分怜恤之心…
这般两相叠加之下,便让赵氏对两家退婚一事的后续…下了死手…
在她的刻意指使之下,禺滔在神都城与郑家一事,便在锦城中传开了。
风声初起时,尚是街巷零星碎语,可市井流言最是传势汹汹,一经开口,便如野火漫原,转瞬传遍整座锦城…一传十,十传百,人人添枝加叶,个个肆意揣测,原本清晰分明的是非曲直,在众人口中…彻底颠倒倾覆…
昔日刘家背信弃义、趋炎附势、欺辱孤女的卑劣行径,渐渐无人提及,满城众人的目光、口舌、非议…尽数从刘家身上移开,聚焦在了禺滔身上。
缠绕着神都郑家的旧闻,他们…放肆大胆的肆意编排,恶意揣测…
世间本无至圣之人,凡尘世人,大多趋利避害,随波逐流,更惯于恃强凌弱,落井下石。
禺家一事闹开的时候,除开那少数同禺家有所来往和一些不人云亦云之人,对禺滔有所同情以外,余下绝大多数世人,皆是昏聩盲从、不辨真伪,他们不顾及是非公道,只求市井闲谈添趣取乐,甚至还有一些…在背后添油加醋、肆意杜撰,极尽编排诋毁之言。
一时间,禺家这一小小门户,禺滔这个无依无靠的娇弱孤女,于这偌大的锦城…已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了…
流言最盛之初,骤逢漫天非议缠身,禺滔也曾难免心绪纷乱,被这无端污名,无稽闲言所困。
可随着时日沉淀,她静心自持,慢慢梳理心绪,躁动的心境渐渐归于平和通透,那些流言,世俗唾骂,终究再也入不了她的心,扰不了她的神。
而这份豁然开朗,不惧人言的底气,从来不是凭空而来,皆源自一人…宋玉昭。
昔日机缘巧合,她与宋玉昭匆匆相逢一席长谈,彼时二人言语曾论身世、谈前路、品人心、观世事,诸多细碎言辞,时隔许久,大半已然模糊淡忘,记不真切了。
但此番身陷流言漩涡,被满城人言裹挟诋毁,孤立无援之际,那些曾经撼动她心神,点醒她愚钝的瞬间…愈发清晰鲜明,历历在目起来了…
那时的宋玉昭,在说起她这一路行来的艰辛时,有一句话是这样说的。
“世俗闲语,不足挂怀,我此生所求甚多,若因那些许闲言便止步不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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