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知梦见一双琥珀色的眼眸,隔着细丝般的雨雾望向她,她带着紧张的心回望他,距离似远似近。
雨水渐大,最开始没过她的脚面,短短的时间就到了她的膝盖,她低头寻找离开这片水的方向,一转身却发现置身在浅海中,海浪拍打在她的腰间,而海无边无际。
那张冷峻的面孔越来越模糊,琥珀色的双眼变成一个燃烧的光点,像冰冷的太阳沉在冰冷的海里。
在水淹没她的脸颊时,她从梦中惊醒,雨水和海浪声的闹钟越响越大,并且升级混合着震动声,好像要把她多梦的大脑震荡混合均匀。
此时此刻是早晨七点十分,为了克服中美时差,建立阳光向上充满活力的作息时间,徐知从前天早上开始七点半起床。
今天更早一些,因为今天是她从美国回来,入职新工作室的第一天。
为了抗衡钝痛的大脑和酸胀的骨骼,徐知躺在床上静静思考片刻,等待那轮海水里的太阳在窗外晨曦的倾洒下变成灰烬,梦里的雨水和海水尽数褪去,世界像舞台的外立面从四方竖起,构建起身体下的钢铁森林。
一切照旧,喝下一杯冰美式后,徐知铺开瑜伽垫,开始拉伸,脖子抻抻、大腿抻抻、后背抻抻……
八点钟的时候,她穿着浴袍,贴着眼膜唇膜面膜,用新买的精油吹风机由上至下吹着她缎带一样的长发。面前的ipad缓慢地自动播放昨天老板给的资料。
九点钟的时候她喝完最后一口咖啡,向嘴里喷了一下清新剂,围上围巾离开家门。
告别深秋的桂香,十二月初的上海的空气已然变得凛冽,今天是晴天,阳光透过梧桐树光秃秃的枝桠温柔地披帛在她的肩上,一阵微风晃动起她的围巾,让一阵香气逃脱她的围墙,是桂花。
路过街边商店的玻璃门的时候,徐知都没忍住看了自己几眼。
完美。
回国后,我要夺回属于我的一切……不对,徐知摇头,把这句不知道从哪来的台词赶出大脑。
胡雪仪帮忙找的房子肯定是费心了,到工作室有直达的公交,步行也只需要半个小时。
黑山工作室整租在静安的一个独栋老洋房里,徐知边走边思考,没觉得自己走多远,一抬头居然到了。
工作室的外表比较朴素,门外用黑色铁片镂空了“黑山”两个小字,不像招牌,倒像是不起眼的点缀。红砖墙面没有什么翻新的痕迹,枯褐的爬山虎藤蔓依偎在墙边,缠绕着斑驳的石质廊柱,别墅总共有三层半,可以想象到民国时期建成时的庄重与典雅。
但是内里却是别有千秋,推开那扇对开的黑色铁艺法式玻璃门,迎面却不是工作室大厅,而是一大幅彩色玻璃影壁,身穿艳红长裙的女人伸手仰望,身后紧跟的豺狼虎豹,没有觊觎,却是折服,拜倒在她的石榴裙下。
如果拜访者有一定的绘画经验,便可从蛛丝马迹中发现这是《阿弗洛狄忒》,从而心中升起一丝沾沾自喜的陶醉;如果你不认识,那右边的白墙写了作品名称作者,仔细看看这是爱神降临人间,你是否对这个内外的华丽反差感到好奇呢?
开门风铃就响,前台的小洛赶紧放下手机,微笑抬眼。
眼前的女人穿了一件驼色的长款翻领羊绒大衣,腰带随意系着,显出盈盈一握的腰身,脖子上规整地围着一条深棕花纹围巾,顺直的长发一边轻柔的捋在耳后,一边恰到好处地搭在围巾上。
在这个季节很少有人的头发会如此听话,尤其是长发女人,好像画家刚点缀完她的头发,她便从画里走了出来,发丝上还闪烁着颜料的润泽。
她向前走了一步,小洛看清了这位黑长直的面庞。那是一张秀美的脸,光洁的额头,明亮的杏眼,鼻梁挺直,小洛正仔细看这美女的嘴是唇蜜还是口红,这个水润的嘴巴动了起来。
然后说:“你好,我是徐知。”
工作室内部装饰得很典雅,一层是法式装修。有一个前台,接待区放了两套沙发,全部都是象牙白实木绷暗绿色丝绒布料,背靠门口那幅拼接的彩色玻璃画卷,每一处沙发上悬了一盏璀璨的水晶吊灯,水晶的闪耀与玻璃的投射交相呼应,让这里看起来分外有风情。
小洛用迷茫的眼睛看着她,问她:“你好徐小姐,请问有什么可以帮助您吗?”
徐知微笑看她:“我是新来的助理设计师,今天过来报道。”
小洛马上打了个电话,不到一分钟从楼上下来一位女士。
行政经理兼HR等诸多职务,名字叫郑敏敏,亲切地让徐知称呼她为敏敏姐。
郑敏敏大概三十五岁,有一头干净利落的短发,穿灰色羊绒毛衣和黑色直筒长裤,看起来很干练。
她引导徐知在招待区坐下:“徐知,我们先在这里坐一下,我跟你说一下工作室的基本情况,一会上楼给你介绍同事们。”
郑敏敏跟她大致介绍了工作室的人员组成,除了徐知这些策展人设计师之外的创意组,工作室还有行政组、宣传组、市场组、法务组、财务组,这些同事总共有十二人,大部分在二楼办公。
一楼是会客区,绕过大屏风后面是员工休息区,有长桌、沙发床、零食饮料柜。
跟着敏敏姐上了二楼,二楼的风格更加现代化,一部分是格子间,另外一部分用磨砂玻璃分割出小型会议室和大型会议室。
没有外出工作的员工弹性打卡,早上九点到十一点间早打卡,每周工作时长不少于35个小时,居家办公提前一个工作日申请。现在是十点多,到达办公室的同事已经超过了三分之二。
郑敏敏给她介绍了一下二楼的同事,他们都很年轻,平均年龄一定不超过二十八岁,有个扎丸子头的女生看到她之后捂着胸口向后面倒过去,嘴里嘟囔着“迷晕了迷晕了”。
郑敏敏给大家介绍了徐知,把她的学习经历和工作经历说的天花乱坠,虽然没有夸大多少,但是中国话博大精深,仍然让她止不住地脸红。好几个人牵头为她鼓掌,徐知浅浅鞠了一躬,请大家以后多多关照。
徐知挨个听了他们的名字,被迷晕的女生此刻醒了,问她:“美女知,我要检查,你记得我叫什么吗?”
徐知说:“你叫小昭,对不对?”
小昭又要捂住胸口向后倒,其他人被她逗得哈哈乐,小昭告诉她:“姐姐你一会有时间过来找我录入职信息,我今天给你做五险增员。”
另外一个女生也滑动凳子贴近她:“姐妹你有交通银行的一类卡吗,有空也把卡号给我哈,我要录工资系统。”
室内有一些热,徐知把围巾拿下搭在手里,笔尖还是冒出细密的汗珠,郑敏敏看出来了,赶紧带着她上了三楼,在楼梯上对她说:“苏丘给你准备个惊喜,但是时间比较着急,希望你能喜欢。”
徐知在脑海里快速回忆了一下“苏丘”这个人,她是目前三位合伙人里唯一一个女生,她是学国画出身,同时又会油画版画,徐知想起她的作品,色彩大胆,情感热烈,生机勃勃。
上到三楼,一个娇小的女生捧着一大束花朵迎接她,看见了她的衣角,欢迎的话就说出了口:“欢迎你加入黑山,徐知!”
这束花非常漂亮,浅粉浅紫浅蓝的淡雅花朵又簇拥着几朵浓烈的粉红,徐知能分辨出来的有芍药玫瑰和绣球,花材大花束也非常大,徐知赶快从苏丘手里接过:“谢谢你苏丘姐,谢谢敏敏姐。”
移来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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